“啊——”蘇斯在房間裏, 突然聽到一聲慘叫。
他奪門而出, 旋即注意到房門大開着,葉浮不在屋裏。
他衝出房門,首先看到樓梯間裏聲控燈亮着, 又往前走了兩步,看見葉浮跌坐在樓梯拐角處。
“葉浮?”他趕忙往下衝去, 方纔正巧下樓於是守在了葉浮身邊的鄰居大媽熱心地告知了情況:“我眼看着她從還有四五層臺階的地方一腳踏空滾下來了!”
接着大媽又問:“是不是叫救護車來?”
“不用不用不用不用……”葉浮呲牙咧嘴地吸着冷氣擺手,“就是崴了一下,我是護士,我心裏有數,謝謝您。”
“得, 那我買菜去了。”大媽說着朝蘇斯笑笑,邊接着下樓邊又誇了句, “哎這小夥子長得真好看。”
“……”蘇斯朝大媽頷首說了聲謝謝,蹲身去扶葉浮。葉浮撐着他的胳膊站起身, 新奇地看到了他面色通紅的樣子。
“……你怎麼啦?”她疼得心跳加快都沒忍住好奇, 蘇斯強作冷淡地咳了一聲:“怎麼突然摔了?是不是因爲我剛纔……”
“不不不不不, 跟你沒關係!”葉浮立刻否認, 是實話,也是生怕他把話題扯到她剛纔失敗的表白上。
而後她也咳了聲:“我剛纔……想下樓買點東西, 結果又看見了一些幻象, 一走神就踏空了。”說着她嘗試着邁步往上走,蘇斯抿着薄脣遲疑了一下,還是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葉浮懵神的工夫, 他已幾步竄上了樓,直接把她送回了臥房的牀上。
然後他出去關門,她在安靜中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剛纔走神走得多厲害——簡直像夢遊一樣!
她着魔似的專注思索自己在幻境中看見的畫面,連防盜門都忘了關。幻境裏的畫面也確實在她腦海裏印得很深刻,她這樣一回憶就又重新出現在了眼前,她便一邊在畫面中走着一邊思考是什麼地方。
後來就一腳踏空了。
蘇斯關好防盜門後折回她屋裏,幫她脫了鞋,看到她左腳全腫了。
“真的只是崴了?沒骨折?”他邊問邊要按,葉浮立刻躲閃:“真的,絕對沒骨折!”
他點點頭,拿起她手邊的手機:“給你請個假。”
她騰坐起身要把手機搶回來:“別別別,剛休完年假又病假,楊護士長怕不是要撕了我!”
但他已經把電話撥了出去:“喂,楊護士長麼?葉浮腳崴了,我給她請個病假。”
葉浮在此時拽住了他的手腕,他微微一躲,繼續跟那邊說:“我?我是……她的那個守護神,您見過的。”
葉浮:“……”
然後蘇斯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好,多謝。”說完掛了電話。
“……”她神情複雜地躺回了枕頭上,望着天花板嘆息,“你夠了,你別把她嚇出個好歹。”
蘇斯笑笑,坐到牀邊:“你又看見什麼了?”
“我知道那是什麼地方了。”葉浮怔怔道,“是個溶洞,上面是鐘乳石,下面是水。那個杖柄好像就在鐘乳石裏,我看到了一小截。”
蘇斯眉宇間微微一跳,沉了沉,又問:“知道是什麼地方的溶洞嗎?”
“不知道。”葉浮搖頭,“我只覺得我去過……又記不太清,可能是年紀很小的時候。”
然後她沉默了一會兒,又說:“我聯繫一下我小時候的幫扶家庭。”
她是在福利院長大的,但是拜北京的社會福利體系所賜,童年也算不上多淒涼。
福利院裏的志願者很多,其中不少跟孤兒結成了幫扶家庭。葉浮遇到的幫扶家庭很不錯,夫妻兩個都是大學教授,是那一代人裏少見的丁克一族,爲她花費了不少心力。
不過也同樣是因爲受教育程度,這夫妻二人的思想前衛且灑脫。在葉浮開始工作之後,他們就十分堅定地不願意再跟葉浮多聯繫了,說“自己的責任到此爲止”,“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還說“我們做慈善是我們願意,你不用覺得你對我們有回報的義務”。
葉浮一度對此很苦惱,她和很多在社會幫助下長大的孩子一樣,對幫助過她的人有一顆感恩的心。奈何他們態度實在太堅決,她想逢年過節去走動他們就出門旅遊,買禮物寄過去也如數退回。
後來葉浮終於從中找到了一個讓雙方都舒服的平衡點——逢年過節發一條祝福短信,春節額外搭配一個五百到兩千之間的紅包表達一下心意,直接轉賬。
現下掐指一算,她已經有兩年沒給他們打過電話了。
是以再撥電話的時候葉浮有點忐忑,好在電話接通得倒很快,那邊傳來的聲音也很熱情:“喂,小浮啊——”
“郭阿姨。”葉浮笑笑,沒急着問溶洞的事,溫和地聊起了家常。
她躺在那裏,眼底浸滿笑意的樣子看起來十分甜美。蘇斯起初緊盯着她,想盡快聽到關於溶洞的線索,但不知不覺就出了神。
反應過來後,他又迅速別開了目光,深吸着氣望向窗外。
她溫柔而耐心的樣子,是他所熟悉、所癡迷的,雖然他對她最後的印象並不是這樣。
又等了一會兒,葉浮終於說起了正事:“對阿姨,我是有點事想問問您……”
電話那頭道:“你說。”
“我記得……我小時候有一年暑假,您和叔叔把我接出福利院去了趟外地,對吧?當時咱是不是去了個溶洞?”她頓了頓聲,“您還記得具體是什麼地方嗎?我這和朋友計劃出去旅遊,想去看看,但完全不記得名字了。”
“溶洞?”郭阿姨一愣,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哦,是西陵峽那邊的溶洞,咱們從宜昌過去的……具體叫什麼我也忘了,你可以上網查查那邊的景點。”說着她笑起來,“怎麼想起去溶洞了?當時你一看要坐船就嚇得哭,根本不肯進去。”
葉浮不由一怔。
她忽然對那次的事有點印象了。
那個溶洞據說裏面是乾的,可以步行觀景,但入口處有幾十米要坐船進去。
溶洞裏漆黑陰冷,再往裏看,人工佈置的彩燈色澤詭異,浮在水上的小船看起來又晃晃悠悠一點也不穩。她溺水造成的心理陰影在當時被激發得十分透徹,雖然最初一聲不吭完全不願顯出害怕,但在踏上小船的剎那,她還是哇地一聲哭了,心態全崩。
所以那回……
她汗毛倒立地想起來了,她根本沒進過溶洞,那些在溶洞深處的鐘乳石她根本沒親眼見過。
但剛纔,她卻無比確信地覺得自己一定親自去過,並不是幻境帶來的記憶偏差!
葉浮強定着心神用還算正常的語氣結束了電話溝通,看向蘇斯時禁不住面色慘白:“我可能……被什麼異次元的東西附體過。”
蘇斯鎖眉:“?”
“我……沒進過溶洞,但我又覺得我進過。”葉浮深呼吸,“郭阿姨說是西陵峽那邊的溶洞,我壓根沒進去……”
“西陵峽?”蘇斯的神色稍稍一滯。
靜了一會兒,他說:“我知道在哪兒了。”
……你是時空活地圖嗎?!
葉浮訝然,想到可能會走冤枉路,又強調了一遍:“我沒進去過,可能壓根不是西陵峽。”
“先去看看就是了。”他說。
然後他“貼心”地就用她的手機直接聯繫方達訂了從北京到宜昌的票,還大致描述了一下那個溶洞在什麼位置,方便方達就近訂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