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雲中鶴走過時,一道道目光飛來,城內,雲中鶴現身時,除了一道道目光,還有一道道靈覺,這其中,有九成的靈覺是一觸即退,卻也有那麼一成左右之人用靈覺細細查探,帶着審視,帶着疑惑,帶着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正值封城,能像雲中鶴這般借禁制靈牌隨意出入城池的,也唯有長老會一衆金仙長老和太上長老,正因如此,每一次有人進出城,都會引起關注,這不稀奇,也很正常。
不過,在雲中鶴進入城中,按落雲頭,祭出一輛飛車,鑽入車中,駕馭飛車前行了好一段時間,還有幾十道靈覺依然不離不棄地跟蹤,這就讓雲中鶴不快了,隨着一個反探查,雲中鶴心中的不快就更深了,這幾十人,不是長老會一衆金仙長老、天仙執事長老,就是城衛軍各部統領,而其中有一多半是當值太上長老徐東陽麾下門徒或親信。
這一刻,雲中鶴才明白了他心底深處對徐東陽的厭惡和警惕來自於哪裏,往深處細細一想,這些年來,不知不覺間,徐東陽的爪牙竟已遍佈萬靈城各個要害位置。
萬靈城輪值太上的任期是一甲子,無論是任何人,在其擔任這個職務掌控萬靈城大權期間,都會傾向性地任用親信,這一點乃人之常情,仙人也不免俗,可像徐東陽這般,能在短短幾十年間把萬靈城各個要害部位全部掌控在手的太上長老,不多。
這樣的情況,是好是壞,並不好說,對於不喜歡弄權,不喜歡處理日常瑣事的雲中鶴來說,只覺得厭煩與憎惡,可對於喜歡掌權,喜歡站在高臺上發號施令者來說,則是愜意和舒暢的,徐東陽顯然屬於後者,而徐東陽這般做,也的確爲自己蒐羅積累了巨量的修煉資源,積累了豐厚人脈。
徐東陽的神通,在九名太上之中,只能排在中下,可權勢與身家財富怕是已排在第一了。
一個個念頭在心頭起伏,身下的飛車卻是穩穩地在街道之上車流之中穿梭,不緊不慢,不慌不忙,而對於四周飛來的一道道靈覺探視,雲中鶴仿如未見,直接無視,只管駕馭飛車奔着洞府方向駛去。
他能清晰地感受得到,李魚是隨了他一道進城的,雖施法隱匿了行藏,卻一直伴在他身側,可在進城的那一瞬,他突然就感受不到李魚的存在了,而當他按落雲頭,祭出飛車,進入飛車之後,那更是尋不到李魚半分蹤影,此刻,李魚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而連他都尋不到李魚的蹤影,他相信,這如刀似劍般奔着他飛來的一道道靈覺,根本就發現不了李魚。
“徐東陽,這次你怕是踢在了鐵板上!”
想到李魚,雲中鶴不由得搖頭輕嘆,心中莫名地多了幾分不安。
即便對徐東陽有所不滿,雲中鶴也並非就直接站在李魚一邊,更不希望李魚在萬靈城中大打出手惹出事端,至於他答應帶李魚進城,也並非是畏懼李魚的神通,想結交李魚以示好,更多的,則是不滿瑤池、承天宗等幾大勢力這次所行之陰謀,既然你瑤池已經組織拉攏了一堆的大羅金仙,想要對神火宗報復,你直接殺過去不爽快嗎,非要對李玉這名小女子下黑手,非要在萬靈城挑起事端,非要在我雲臺鬧事,想要把我拉下水,這般卑鄙不要臉,那就別怪我給你拆臺。
現在,李魚已經進了城,會怎麼做,雲中鶴心中卻是沒底了。
小小李玉,金仙二轉的神通,面對十二名神通境界比自己高的強敵,還有一名隱在暗處的大羅金仙,竟然悍然出擊,連殺四名強敵,還能全身而退,以李魚如今的神通,把這萬靈城攪得天翻地覆怕是也正常。
飛車向前走,雲中鶴心底的擔憂就更重,竟開始生出了幾分後悔,暗自猜測,李魚這般做,是不是也要拖他下水?這念頭一出,雲中鶴對瑤池、奉天宗一方的厭憎就越深,竟又渴盼着李魚能把這九重天攪得天翻地覆,把這堆渣澤妖孽給清理一番,讓這方天地更清朗一些。
直到半個時辰過去,飛車穩穩停在了洞府之前,萬靈城依然是風平浪靜,雲中鶴的擔憂才稍稍減了幾分,細細思量了片刻,雲中鶴下了飛車,收起飛車,進了洞府。
而直到此時,那幾道一直尾隨的靈覺,這才散去。
遠處,這幾道靈覺的主人,則紛紛起身,一個個奔着長老殿所在聖山而去。
他們卻不知道,他們在跟蹤觀察着雲中鶴,而在他們背後,李魚,卻在藉着這一幕觀察着他們的一舉一動。
盯着那座萬丈之巨雲霧繚繞的所謂聖山細細打量了幾眼後,李魚同樣祭出了一輛飛車,駕馭飛車,奔着這座聖山靠近,這輛飛車的樣式,和萬靈城中各大街道之上行駛的飛車沒有多少區別,並非是瑤光出品,反而是昔日萬寶樓仿製出品,在九重天各大仙城之中爛大街的貨色,絲毫不惹人注意,至於李魚的相貌,自然也是做了調整。
一路上,並沒有引來關注。
半個多時辰後,在離着那座聖山尚有百餘里距離時,飛車從主道之上駛入了一條岔道,沿着一條山路,衝山巔處駛去,這座山脈乃是萬靈城聖山的分枝,靈氣卻也充沛,而越往上行,建築越少,洞府的規格也越高。
不多時,道路已到了盡頭,飛車停了下來。
李魚走下飛車,收起飛車,左右打量了幾眼,袖揮一揮,身影騰空,駕馭遁光奔着一處洞府而去。
四周圍,因李魚駕馭飛車靠近,有一道道靈覺探來,而當看清李魚的相貌,這一道道靈覺紛紛散去,這片區域,居住的皆是天仙境以上修士,而其中有九成乃是長老會所屬有職司衆修,而李魚此刻的扮相和身份,正是城衛隊一位天仙境統領,去往的,也正是他自己的洞府。
而當李魚靠近這洞府,隨手打出幾道法訣之後,這洞府禁制大開,門戶竟然真的開啓了。
踏入洞府,隨手關起門戶,步入洞府大廳,這大廳中,竟然有另一名與李魚此刻相貌一般無二的中年儒生候立在大廳中。
二人四目相對,上下打量,李魚臉上頓時浮出了笑容,那人,則突然紅了眼眶,飛身而起,張開雙臂,如小鳥般衝着李魚撲來。
“爹爹!”
一聲小女子輕呼,萬般感情糅雜。
這“中年儒生”身周靈光閃爍,面容相貌奇異般迅速變幻,片刻間,已是變成了一個雪肌玉膚明眸皓齒的美人兒,雙臂緊緊抱住李魚,臉上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目中有晶瑩淚花,不是李玉又是何人?
“好了,爹爹來了!”
李魚輕拍李玉背部,身材相貌亦是快速變幻。
“爹,你來得太慢了!”
“是!”
“那徐東陽太可惡了,竟然敢派人抓我,這次定然不能放過他!”
“好!”
“把他抓起來,讓他去攻打瑤池!”
“好!”
“瑤池的那幫女人,沒一個好東西,不能放過!”
“好!”
大廳另一處,站着另一名三十歲許身姿婀娜的銀袍女子,正是幽月。
看到這父女會面,確認眼前之人確是李魚無誤,幽月臉上浮出一抹溫暖笑意,心中卻是莫名地幽幽一嘆,正欲轉身避一避,卻聽李玉話頭一轉,“哎呀,忘了最重要的事,我師尊被那該死的南山翁給打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