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最怕的是什麼?
可以毫不猶豫的說,百姓最怕的是戰爭。
一旦爆發戰爭,無論誰輸誰勝,誰王誰寇,苦的痛的首當其衝的都是百姓。
慶帝雖然在民間聲名並不好,有暴君之名,可不得不說,大元國還算是太平。
可如今,衆人認定的太平盛世竟然爆發了戰爭,而且戰爭不小,一個弄不好,可能又是一場腥風血雨的改朝換代。
二十年前在爭位大戰中被先皇貶爲庶民趕出京城的明王在冀東起兵自立爲王。
毫無預兆的戰爭爆發的太猛太快,讓當地百姓措手不及。
雖有皇帝派去鎮守冀東的巡按使林唯棠調集了三萬駐軍守城,可令人沒有想到的是三萬駐軍中有近三成的兵力都已經投靠了明王,奉命進了城,卻試圖攻城。
可想而知,他們這一戰,冀東城裏的百姓無可避免的受到血腥波及。
最終,雖然以林唯棠鎮壓住了反軍,卻被困死在冀東城中等候增援,而等候援軍的同時,還要面對明王發起的攻擊,一時間,冀東城,血流成河。
八百裏火速戰報傳來京城,距離冀東開戰已經過去五天了。
這戰報傳來,讓原本還都在猜測着無憂公主會不會震怒下來追究閒筆罪責的京城人士都驚呆了。
再也無心關注這飯後茶餘的閒暇樂趣,京城離冀東千裏之遙,那天打仗雖不至於令京城百姓慌惶起來,可心裏始終還是有些不安的。
金鑾殿上,一衆武將全都上朝,就連已經二十年沒有上朝的鎮東侯也上朝了。
朝堂上的緊張氣氛不言而喻。
文官們看着皇上那一張陰森駭人的臉,就連呼吸都恨不得全都止了。
大殿之上,靜的真的能聽到針落地上的聲音。
慶帝神情雖陰森駭人,卻並沒有震怒,而是連下三道聖旨,以三種方式傳達軍令,命晉州軍營出兵增兵五萬前去營救林唯棠及一衆以死抵抗守城的將士以及鎮壓冀東反賊,更是直接下令,對明王反兵格殺勿論。
格殺勿論這四個字,幾乎是從慶帝牙齒縫裏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那血腥之氣令聞者心皆爲之一顫。
下朝之後,大部份官員全都面容肅穆腳步疾速的離開皇宮,生怕走慢了就被皇上給遷怒了。
金鑾殿上,慶帝雙手死死的抓着身體兩側的雕龍椅扶手,壓下心裏的殺氣,大步走下寶座,來到偏殿。
在偏殿裏正在商討軍情的一衆武將恭敬的行禮。
慶帝直接揮手,來到行軍圖前,面無表情的盯了半響,森冷出聲:
“你們對明王起兵造反有何良策?”
武將們都垂下頭,衆人中年紀最大資歷最老曾經在先帝爲政時就在冀東駐守過鎮東侯老將軍神色凝重的道:“啓稟皇上,末將以爲,增兵五萬恐怕不足以平亂。”
慶帝抬眼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盯着地形圖。
鎮東將軍上前一步,在慶帝身邊,指着地形圖道:“冀東地形易守難攻,如今明王造反起兵,再加上反叛的兵力,末將估計,明王兵力已近十萬。”
慶帝看向平睿,沒作聲,卻態度很明確,他信任平睿。
鎮東侯撫着長長的鬍鬚,心裏黯然,皇上不信任他們這些老將,他們心知肚明。
如今明王造反,冀東一帶陷入戰爭,恐怕會一發不可收拾,五萬兵力的確是不夠鎮壓的,看着冀東的地形圖,老將軍感慨萬千。
他蒙先帝重用,駐守冀東十數年,那時候項氏雖然桀驁不馴,卻沒機會囤兵造反,若不是二十年前,皇上登基,劉氏把政,又有明王被貶出京。
本就桀驁不馴的項氏因爲劉氏把政而躍躍欲試,再加上皇上又擔心他們這些效忠於先帝的武將不滿他鐵血手腕登基,竟然不顧大局將他們這些駐將悉數召集回京。
這纔有了今在的冀東起兵事件。
平睿出列道:“啓稟皇上,末將複議老侯爺所奏。”
慶帝沉默着,轉身在主榻上坐下,沉吟片刻後命令出聲:“鎮東侯聽令。”
鎮東侯跪下,雙手抱拳道:“末將在。”
“冀東一帶你曾駐守十數年,地形熟知,朕命你火速趕往冀東,協助晉州大軍攻進冀東,鎮壓反兵,支援林唯棠。”
鎮東侯神色肅穆的道:“末將遵旨。”
接獲再出徵軍令後,鎮東侯神情激動,他雖已年近六十,又近二十年沒進過軍營,可身爲武將,領兵作戰是骨子裏壓不住的狂熱,就是死,也得馬革裹屍才死的其所,而不是無所事事的困死在一座華麗的侯爵府等死。
“平睿,你既然複議鎮東侯的意見,想必心裏也有了對策?”
平睿恭敬上前:“啓稟皇上,末將建議從淮平青州抽調兩萬兵力,從左翼攻入支援。”
“淮平青州?”慶帝眯眼,青州屬淮平管轄,而淮平有着李氏一族的勢力在盤踞,比起項氏的囂張,李氏倒顯的略有收斂。
慶帝一眼掃地在場的一衆武將,問平睿的意見:“你認爲誰能擔當此任?”
一衆武將聽言慶帝並不反對,知道已經準奏,全都躍躍一試想請纓出徵,可皇上沒出聲只是在詢問平將軍的意見,他們又不敢貿然出聲。
平睿想了想道:“末將認爲京機右衛營卓貴卓參將可擔當此任。”
一衆孔武有力略顯粗蠻的武將中,一名身形看起來有些矮小的卓貴聽到自己的名字竟然被平將軍推薦,很是喫驚,但還是立馬就反應過來,恭敬出列:“末將卓貴參見皇上。”
慶帝目光銳利的打量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傳朕旨意,右衛營卓貴封左先鋒將軍,執軍令火速出京,從青州駐守軍營調兵兩萬,左翼支援,攻入冀東。”
“末將遵旨。”
慶帝沉默了片刻後,又命其中一名武將爲右先鋒將軍,從京機左右兩衛營中各抽調五千兵力從冀東右翼出發。
一系列軍令聖旨下達後,得令的武將們都不敢有片刻懈怠,火速出京。
慶帝起身走出偏殿,平睿跟在他身後。
站在高高的臺階上遙望着百花齊放的御花園,慶帝眯着眼眸,明王這是要先下手爲強?只是,他怎麼會突然間決定先下手爲強?無論從哪一方面,他都料定明王不會輕易起兵,一定會等候機會。
可現在難道這二十年來,明王聯合項氏當真已經有了能與朝廷大軍一戰的實力?
平睿跟在慶帝身後眼神有些深。
慶帝突然問道:“爲什麼向朕推薦卓貴?”卓貴不過是小小參將,朝中良將無數,怎麼輪也輪不到他頭上去。
“卓貴帶兵以穩見長,其三子卻驍勇善戰。”平睿說出他之所以推薦卓貴的原因之一,當然最重要的原因他沒有說。
對於平睿的遲疑和隱憂慶帝當然有所察覺,可他只是深看了他一眼,沒深問:“朕明白了,去吧。”平睿不說出來,說明也還有到他正視的地步。
“是。”平睿告退。
“平睿推薦了卓參將?”元無憂輕嘆出聲。
久未露面的呂淑媛站在一側,恭謹出聲:“回公主,是的。”剛纔她們纔得到消息,卓越得到消息後就讓她來見公主,她有些不明白,但如今見公主如此神色,想必卓越想的是對的。
元無憂沉默,平睿這人滑不溜湫也就罷了,這嗅覺還像警犬一樣靈敏,竟然讓他推出了卓家,這人的確是有些令她高看。
“讓卓越追上卓參將,隨軍出徵。”元無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