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濟聽了稟報說無憂公主出宮回了懷王府時,眉眼都糾結起來,但不管如何糾結,這件事他還是得向慶帝稟報。
在從外殿走進御書房這過程中,施濟發現自己的嘆息聲如今是越來越多了。
就拿現在來說吧,主子半個時辰前才從無憂宮慍怒甩袖離開,可無憂公主似乎並不重視,反而這個時候出宮回懷王府,這這不是公然給主子難看嗎?
果然,當他將此事稟報給慶帝時,慶帝整張臉都陰沉了下來。
施濟彎下腰,低着頭候在一旁,也不知道怎麼的,最近他越來越感覺到有一股無形的壓力在逐漸產生。
慶帝死死的盯着御桌上的那道明黃色的聖旨,上面甚至已經蓋好了玉璽印,一眼看過,正是懷王的賜婚聖旨。
好半響後,慶帝嘴角冷冷一勾,將桌上的聖旨捲了起來隨手扔進了一旁的銅爐裏。
奢侈明黃的的錦緞在接近到熱氣時,瞬間枯萎,生出輕煙,最後燃燒了起來。
施濟眼角瞥了一眼後就不敢再看第二眼。
“傳旨,呂家小姐貌婉心嫺,可謂名媛美姝,賜婚配於平國公,欽天監爲其擇日完婚。”
施濟垂斂着的頭低的更低,恭敬的道:“是。”主子這是在警告還是試探?或者兩者皆有?難道說無憂公主正是看透了這一點纔會如此有恃無恐?
元無憂前腳剛回到懷王府,後腳施濟就領着人到了平國公府和呂府宣旨。
這道聖旨一下,瞬間就傳遍了整個京城,可是懷王府卻並非是等到消息傳開時才知道的,而是在施公公宣完聖旨後,呂大人就派了其長子來到了懷王府欲接呂淑媛回府出嫁。
而這時候元無憂還只是剛剛聽小花子說完王府裏的情況,連身上的宮裝都還沒有換下,就聽到小高子說呂家大少爺就領着管家上門來接人了。
“公主?”久未等到主子示下,小高子提醒出聲。
元無憂美眸輕揚,完美的脣瓣微動,吐出三個字:“打出去。”
小高子愣住,在房裏侍候着的玉珠玉翠等人也都呆住了。
“公公主,這這”玉翠緊張的結巴出聲,有皇上賜婚聖旨在前,這呂府纔敢來接人,要是公主將人打出去,豈豈不是無視皇上,公然抗旨?皇上本身就因爲公主爲王爺求恩典而動怒,再又加上這個,指不定得如何責怪下來呢?
玉珠則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麼又不知道因爲什麼而止住了,只是低頭沉默不語,反倒是一旁的小花子從怔愣中回過神來,心裏雖也有驚疑,但轉念一想,他覺得主子這樣做一定有主子的理由,於是暗暗伸手推了一把還在呆滯中的小高子。
小高子醒了過來,瞪了一眼小花子,又恭敬的望向元無憂,有些不確定的吞着口水期期艾艾的道:“公主讓奴纔將呂管家等人打出去?”
“嗯。”元無憂漫不經心的輕應了一聲,朝着玉珠等人張開手:“更衣,本公主要去探望父王。”
玉珠沉默地上前,玉翠眼底還有着驚惶,但總算也冷靜了下來也上前侍候着。
得到確定答案的小高子眼珠子也收起了驚愕,恭敬的領命而去。
元無憂換上家居便裝來到了懷王居住的宸院。
一走進懷王居住的寢臥,元無憂就看到安靜坐在牀榻旁的椅子守候着的顧依依。
顧依依在元無憂進來後就早早的起身行禮,而後不等懷王和元無憂出聲,就得宜的告退了下去。
寢臥內,只剩下父女二人,元無憂慵懶地在房中搖椅上坐了下來。
懷王面色因爲顧依依的離開而徹底的鬆了下來,但下一刻他又想起剛纔小李子稟報說宮中下了聖旨呂家來接人的事,不由的皺眉:“無憂準備如何做?”
元無憂的視張落在旁邊桌幾上多出來的那幾本書,隨意的拿起一本翻了翻,輕輕一笑,揶揄出聲:“顧七小姐這一招不可謂不高明,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層紗,更別提這層紗都被表姑娘自行捅破了,父王大人,要不,您就別再抗爭了,乖乖的投降於她?”
懷王滿頭黑線的用錦帕捂着嘴重咳了幾聲。
“或者這項姑娘也不錯,一個蕙質蘭心,一個明豔妖麗,雖然兩個人氣質截然不同,但拋開兩人的身份而言,單單從男人的角度來講,這兩人無論收了那個,都不喫虧啊。”
懷王清朗的眉峯宛自抽動着,移開捂脣的帕子,蒼白無血色的面容上現出幾絲無奈:“還有閒心打趣,想必外面的事情於你而言是遊刃有餘了,那麼”
元無憂雙手交叉環抱,朝他咧嘴一笑:“打住,這個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兒請自行處理。”
無奈不只是染上了懷王臉龐,更爬滿了懷王雙眼,挑眉看着她。
元無憂輕笑“父王還是趁着項姑娘暫時離開時好好的清靜一下吧,十之八九那位項姑娘還會殺回來的,到她殺回來時,你的日子恐怕就真的不好過了。”
懷王皺眉:“她是個驕傲的女子。”既然無憂說不需要他斡旋,那麼他當然得用自認爲最好最快的法子解決這些麻煩事,斷了她們的企圖。
元無憂暗自搖頭的瞥向他:“越是驕傲的女子越是輸不起,父王大人,你不瞭解女人。”
懷王沒出聲,只是懷疑地眯起了眼盯着她,隨後又恍然大悟般的瞪大了眼,若有所思的問道:“無憂不會一早就想到我會用這樣的方法,所以纔會說不需要我斡旋?”
元無憂笑而不語。
“無憂。”懷王微慍。
元無憂起身,瀟灑的朝他揮了揮手,轉身,邊往外走邊說道:“父王大人,你就好自爲之吧。”
懷王瞪着她的背影,暗自搖頭,這丫頭,何止是百顆心?連他都利用。
元無憂離開後,顧依依又進來了,見着懷王盯着的神情,腳步一頓,靜靜的看着懷王。
最近幾天來,她放下女兒家的矜持不顧一切的糾纏在他身邊,他心裏的不喜和不悅她不是沒看見,可是縱使她令他不自在不喜歡,可他對着她,卻連不喜歡也只是淡漠的,從未流露出太多的情緒。
可此刻,她卻看見他眼神裏那顯而易見的情緒:似懊惱似無奈,可不管是懊惱還是無奈,他的眼神裏都有着柔和的寵溺之情。
懷王卻一見到她,眼神瞬間淡漠了下來。
顧依依眼神微惘,無憂公主果然不凡,明明不是父女卻勝似是父女,她走近了表哥的心裏。
懷王淡看了一眼顧依依,聲音比他的眼神更淡:“表妹,本王想一個人清靜。”
顧依依抬眸望向他,柔順的福身:“是,依依就在外室候着。”
懷王喟嘆一聲,眉眼神情涼薄的毫無溫度:“表妹,本王希望你回你的房間,而不是成日裏陪伴在本王寢房。”
顧依依微笑着正欲出聲,懷王又淡淡道:“或者,表妹回顧凌府邸也行。”
顧依依一怔。
“本王說過的話並非是敷衍你的空話,希望表妹能真正明白。”
懷王長長的眼睫垂斂下,蒼白無血色的脣瓣繼續吐出涼漠的字眼:“表妹的決定只對表妹自己有意義,於本王而言,毫無意義,無論表妹是什麼樣的出發點,本王都不需要。”
顧依依盯着他,秋水翦瞳裏浮現一絲瑩光,卻依舊婉約柔順的朝懷王福身道:“表哥需要清靜,依依去外室守候即是。”說完後她很從容的離開,還順手帶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