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嘯嘯,樂悠悠,明亮的火焰騰空而起,越燃越旺,驅走了寒意,火焰隨風起舞,漆黑的天幕和這篝火交相輝映,耀眼而明亮。
歡歌載舞,宮娥妙曼身影,雲袖揮灑,魅亂的舞步,妖嬈的仙境。
美酒佳釀,美食美果,還有一羣的美人少年,這是一幅令人想長醉不願醒的極樂世界。
楚鴻飲盡手中的酒,餘光卻瞥着坐在一旁的楚絕。
今天清早那一幕迷癡了多少人?
可是此刻他卻若無其事的坐在這裏,自飲自樂。
楚鴻越發的認知到了,他其實是真的不瞭解這個弟弟,也許早在那一年,他變了,他也變了。
“啓稟皇上,國師來了。”
小莫子這聲並不大,但楚鴻周圍的人都聽見了。
聽見了的人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不動聲色地將目光投遞過去。
白初月垂眼,雙手暗暗緊握,她沒忘了早上他對她的囂張和給她的屈辱,她也知道自己對皇上還有用處,所以不管如何,皇上都會護着他。
所以,他想對付她,她不怕他。
“宣。”楚鴻冷聲道。
“是宣國師!”小莫子提高聲音道。
一霎間,熱鬧非凡的場面立時安靜了下來,除了偶幾聲火柴燃燒聲作響,就連樂師都停止了奏樂。
都眼色莫名的抬眸看過去。
這一看,又驚迷、癡豔了多少人?
緩步而來的是沒有着僧衣而是一襲華服錦衣的風華絕代的少年。
沒有了僧衣,此刻的他滲透出來的那無法言喻的氣韻,說不清,摸不透,但如果非得要讓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妖。
明明淨如佛,卻豔似妖。佛妖,或者說,妖佛。
但凡會被稱之爲妖的人,無不是令人退避三舍,惟恐被沾染的存在,或許美,或許豔,美豔過後,但再美豔的妖身上也總會有股狐媚。
可他沒有。
不僅如此,看着他,沒有人會想要退避三舍惟恐沾染他的妖氣,反而讓人情不自禁的想要臣服在他的腳下,無論他是佛是妖,他們都心甘情願的願意獻上自己的一切,只求他採擷。
楚鴻在這前一刻,心裏是極爲惱怒不悅的,他知道他對這些熱鬧的場面並不感興趣,昨天晚上他就早早的離開了,但也正因爲昨天晚上他早早的離開了,纔有了今天一早了看似莫名其妙卻讓他心驚肉跳的異常或者說是考驗。
他不知道昨天晚上他和七弟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通過今天早上他的反應來看,恐怕七弟已經孤注一擲了。
所以在他與七弟從獵場上回來,他並沒有急着見他。
可他沒想到,他連今晚上的賞犒大會,他都隨心所欲一句不來就不來了,這也未免太過了,所以他才生怒的下旨讓小莫子去宣昭他過來。
可此刻看着他走來,他突然覺得,他願意給他這樣恃寵而驕的榮寵和權利。
榮定彥驚呆了,傻眼的問道:“阿毅,那是你的衣服?”
王修景眼睛發亮,一臉癡迷:“真美。”他也算是賞美無數的人了,卻還真心沒遇見過如此美不勝收的人,而且還不是女子而是個男子。
千言萬語都無法出聲,此時此刻,楚毅什麼話都說不出口,只能是癡癡地看着眼前這穿着他的衣服,抱着他送的雪狸的少年走近、走進了他的眼底、心裏,他可知道?他願意爲他瘋狂!只要他願意多看他一眼。
周藍兒冷眼看着眼前的這樣一幕,目光掃過身邊早已經神癡的楚絕,再環視着四周瞠目結舌看傻了眼的衆人,心中冷笑,她就知道,長有這樣的皮相,非福是禍!
果真,他妖人妖己,讓自己陷入這孽禍裏。
“藍雲見過陛下!”
萬籟俱寂!
楚鴻感覺自己喉嚨口乾涸的快要冒煙,爲免自己失態,他沒有出聲,而是揮了揮手,示意他落座。
可,藍雲並沒有在楚鴻下方空着的長桌上落座,而是徑直往楚絕身邊走來。
楚絕的目光隨着他的身影移動而移動,落在他的臉上往下打量着,看着他身上這一襲華服。
“如何?”藍雲支手懷抱着懷裏的雪狸,單手張擺開來,朝他挑眉輕問。
楚絕怔怔的道:“好。”他突然覺得,比起成佛,他成妖成魔更適合,他甚至有一種錯覺,也許,這樣的他,纔是真正的他。
藍雲笑了,目光從他臉上落在一旁的周藍兒身上,微微一笑:“王妃,您覺得呢?”
隨着他的目光從自己臉上移走,楚絕覺得突然嘴裏泛起一絲絲苦澀。
周藍兒盯着他許久,纖腰清骨,傾城之容,清冷墨瞳,豔在眉宇,脣紅齒白,貴不可言,絕代風華。
“華不可言,貴不可言,國師風采堪稱風華絕代。”
紅脣微啓,傾城笑顏,似乎極爲愉悅,但一刻,讓所有人都真正驚呆了。
他就在戰王妃的目光下,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坐在了楚絕腿上,偎進了他的懷中。
哐當,楚絕手裏的酒壺掉在了桌上,怔怔的看着他。
啪一聲響!
“皇上”小莫子大驚失色。
衆人這如夢初醒似的回神,循聲望去,只見楚鴻手裏的酒杯被捏碎,鮮紅的血絲順着手掌往下流,不少人都倒抽一口冷氣,驚呼上前。
“皇上。”
“快傳太醫。”
“皇上”
“都給朕退下,太醫包紮即可。”楚鴻厲聲道。
原本圍衝上前的衆臣子們被這一喝斥,都不得不退回原地。
太醫戰戰兢兢上前爲楚鴻包紮傷口,手抖的厲害,楚鴻深沉晦暗的目光筆直的落在坐在楚絕懷裏的藍雲身上,沒有出聲,卻只有他自己知道心有多怒有多痛!
楚絕沒心思去注意到皇帝的傷口,事實上在他心裏,皇兄那一點點傷口根本算不了什麼。
他宛自低着頭看着他懷裏的人,心怦怦直跳。
白初月看着眼前如此一幕,突然道:“國師是被百姓敬於神佛般的聖僧,卻突然如此膽大妄爲,視禮禮教佛佛理於於何處?”
她後半句話,在楚絕冰冷入骨的眼神下,說的結結巴巴,卻硬是強撐着說全了。
白初月此話一出,全場陷入死寂,因爲賢妃說的沒錯。
楚絕沒有出聲,卻執起了桌上的杯子打算擲過去,藍雲無聲一笑,手輕覆在了他的手上。
楚絕怔住了,低頭看他,就算是一品賢妃又如何?就算此時坐在這裏的人是皇後,他也照樣出手教訓,他說過,護他想驕奢肆妄。
“王妃都沒有說話,娘娘還是管好自己爲好,與你何幹?”楚毅的聲音陰冷無比。
聶長遠輕嘆一聲,阿毅真是瘋了。
榮定彥雖然蹙眉不贊同,但因爲出聲的是白初月,他也不吝嗇踩一腳:“就是,與你何幹?”
白初月沒想到竟然有人會當着皇上的面如此不給她情面,她要是再忍氣吞聲,這讓這些人日後如何看待她?“你你們,好大的膽子。”
在楚毅開口的時候,藍雲就收回了手,楚絕失落的看着自己的手。
周藍兒看着兩人剛纔的動作,眼神有些恍惚起來,眼前這一幕,明明是醜陋不堪該令人反感排斥噁心的,可是她心裏卻沒有反感和噁心,有的只是一種酸澀、羨慕和自嘲。
如果,她是男子,不,該說如果她也有楚絕這樣護守家國的能力,她也可以這樣肆無忌憚的抓住自己想要擁有的人。
楚毅狹長的目冷光懾人:“還好,沒有娘孃的膽子大,皇上在此,哪有你出聲的份?”
“就是,也不掂量掂量一下自己的身份,你只是賢妃,就算蒙皇上恩寵封賜一品,那也還是妃,而不是後。”榮定彥和上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