購買v章比率不到50%的人12小時後可以正常閱讀^^ 夏季的蓮花臺上,處處飄着蓮花的香氣, 令人窒息。@樂@文@小@說|再清高出塵的花, 開得多了,就變得霸道了。在這座臺城上, 再也聞不到別的花香。
蔣嬌兒想起昨晚三哥偷偷潛入臺城後對她說的話。
“嬌兒, 你可以回家了!”
“大哥他們正打算迎回姜元, 他就是當年大公子與長平公主的兒子!我們蔣家又有希望了!”
昏暗的燈光下,蔣嬌兒木然的望着振奮的蔣珍, 她輕輕咳了兩聲,把癢意壓下去,道:“哥哥, 要嬌兒做什麼?”
蔣珍的臉就變得僵硬了,他剛纔的狂喜像假的一樣從他臉上被揭去,他露出一個拙劣的、輕鬆的笑來, 他撫摸着蔣嬌兒的臉,像小時候哄她一樣,柔聲道:“嬌兒,大哥對你說……珍重。”
蔣嬌兒看向窗外的水池, 這宮中處處是迴廊、處處是水, 蓮花的枝蔓也長得到處都是,散發着臭味。
“不!不,嬌兒,看着哥哥!”蔣珍捧住她的臉,輕聲說:“嬌兒, 哥哥是要接你回家的……”他張張嘴,“大哥……也想接你回家。”但想好的話在面對蔣嬌兒似乎明悟一切的目光下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只能避開她的眼睛,乾巴巴的說:“你、你在八月十四日,從臺城最低的地方跳下去……”說完這句,他猛得抬起頭,急切的說:“哥哥會讓人在下面接住你!會事先把那個地方的土給翻鬆!你找最低的地方,跳下去不會有事的!最多摔斷腿,但你不會死!我會立刻找人把你接回家給你治好!然後,你就可以留在家裏,沒有人知道……”你還活着。
在寂靜的宮室中,這對年過半百的兄妹黯然相對。
蔣珍連目光也不敢與蔣嬌相對,他曾在臺城與魯王拍案大罵,也曾在他國公卿面前侃侃而談,但此時此刻,他沒有在魯王前的勇氣,也沒有在公卿前的口舌。他只能僵硬的坐在蔣嬌面前,等她應一聲。
“……”蔣嬌輕輕笑了,天真的就像當年那個將要被家人送進王宮的小女孩,“好啊,嬌兒……早就想念家中的人了。哥哥、嫂嫂……還有小彪兒,他……也已經娶妻生子了吧?”
烈日當頭,四周沒有一絲風,宮人與侍衛全都躲到了陰涼處。
宮內的鐘響過九遍,蔣嬌往將臺望去,問宮人:“大夫們都已經出宮了嗎?”
宮人不明白蔣嬌爲什麼問這個,她們深居內宮,怎麼會知道?不過鐘響九遍,該是要出宮了吧?雖然魯王已經很久都不見諸位大夫了,但大夫們還是要到王宮中來的。
“應該快出去了吧。”宮人道,“夫人是想見蔣大夫嗎?”
蔣嬌似有若無的嗯了一聲,勉力支撐起來,把手遞給宮人,“扶我出去。”
夫人已經有兩年不曾出門了。宮人連忙喚來轎子,把蔣嬌託上去。“去那邊。”蔣嬌指着將臺。
將臺是點將的地方,只是魯王宮已經有幾十年未曾出過兵,早就淪爲宴戲之所。它是整個王宮最高的地方。
轎子搖搖晃晃的往將臺去,炙烈的陽光灑下來,讓蔣嬌有些頭暈。她撐着額頭,似乎每向前一步,身上都變得更輕鬆一點,好像束縛她的東西正在一點一滴的消失。
將臺之上沒有侍衛看守,還能看到被風捲來的一兩朵枯荷落在石臺角落。
蔣嬌按着轎子:“停下。”
宮人茫然道:“夫人,大王不在這裏。”
蔣嬌笑起來,“我當然知道!停下!”
宮人只得將轎子落下,扶蔣嬌下轎,“夫人……是想從這裏看蔣大夫?不如奴出去送信?”
“不用。”蔣嬌扶着宮人的手一步步走上將臺,居高臨下,前方不遠處就能看到一輛輛牛車緩緩從宮門口駛離。
這其中,可有她的大哥?
蔣嬌露出一抹天真的笑。
她猛得推開宮人扶她的手,衝上去!站在城牆之上!
宮人嚇得尖叫:“夫人!!夫人啊!!”
那尖利的呼喊穿雲裂帛!
宮門處的人紛紛聞聲抬頭往上看。
“那是誰!!”
“什麼人在將臺上?”
“侍衛!侍衛!!”
蔣淑發現牛車停下了,掀起車簾,“怎麼不動?”
卻見從人早就跪在地上,滿臉是淚,遙遙指着城牆,“是……是小姐!是小姐啊!”
“什麼?!”蔣淑猛得跳下車,鞋都顧不上穿,他赤足奔到牆壁之下,身旁都是舉手搭涼棚往上看的人。
高高的城牆上,一個小小的身影搖搖晃晃站在那裏,她的頭髮在狂風中飛舞,衣裙像風中的花瓣。
“嬌兒!!”蔣淑撕聲叫着,他揮着雙手往前跑,“嬌兒!快下來!快下來!”
他看到城牆上的蔣嬌兒聽到了他的聲音,低頭衝他一笑,便如乳燕投林般栽了下來。
地面震動了一下。
蔣淑愣住了,因爲他看到不遠處有一個什麼東西趴在地上,像一堆隨便扔在地上的髒衣服。那不是人,那……不像人,人不會那麼扁。
“嬌兒?”他往前走了兩步,看到一蓬花白的亂髮,斜插一根金釵,血腥混合着荷花香氣撲鼻而來。
“什麼?嬌兒是從將臺跳下來的?”蔣偉不相信的喊,“喊老三過來!喊那畜生過來!他是怎麼給嬌兒傳的話!”不等蔣珍過來,一個蔣淑的從人衝了進來,從人滿臉油汗,喘道:“大夫在宮門前昏過去!”
整個蔣家亂成一團。
蔣淑被擡回了家,灌了一碗花椒水後醒了過來,他醒過來後看到家人全圍在身邊,立刻掙扎着起來,喊:“蔣偉!你立刻出發!不能再耽擱了!我們已經晚了!”
蔣偉手上還端着藥碗,聞言有些反應不過來,“大哥,你還病着!我怎麼能走?!”
蔣淑一揮手:“馬上走!立刻套車!”
蔣偉只得星夜出城。
蔣珍一個人坐在角落裏,蔣淑看到他神色不對,讓家人都出去,把他喊到身邊來,“老三,不要多想,嬌兒一向聰明,她知道怎麼做對家裏最好。”
蔣珍抬起頭,面色蒼白,神色悽惶,“我跟她說的了!她能回家了!我讓她從最低的地方跳!我、我昨天就帶人去翻土了!我翻了很深很深!”
蔣淑摟住他,“不要多想!這是嬌兒爲我們家做的最後一件事!她做的對!做得好!”
“大哥!”蔣珍抱住蔣淑,號啕大哭起來。
蔣淑眼中也湧出溼意,他抱住哭得渾身顫抖的弟弟,輕聲說:“明日,我們去接嬌兒回家。”
夜風微涼,星月無光。
王城外荒茫的大地上,奔馳着兩隊人馬。
趙肅聽到馬蹄聲,掀起車簾,問從人:“哪裏來的馬蹄聲?”
從人道,“不是來追我們的。大夫放心。”
趙肅道,“去探一探。”
數刻後,兩隊從人迴轉,對趙肅說,“是蔣家的車,似乎是蔣偉的人馬。”
趙肅怔了下,嘀咕道:“蔣家?他們又玩什麼把戲?”這家人的心眼多。
趙薈從車內爬起來,道:“大哥休急,我聽說今日蔣夫人從城牆跳下來了。”
趙肅恍然道,大笑起來,望向臺城喃喃道:“看來明日,蔣家要逼宮了。”
第二日,蔣淑讓人把他抬到了宮門口,無數蔣家子侄頭綁孝巾,跪在宮門口哭聲震天。
蔣淑只穿裏衣,散發披面,面色臘黃,捂着胸口,指着宮門大罵:“姜婓!!你出來!趙阿蠻!你出來!我蔣家嬌兒就死在你二人手中!我的嬌兒……嬌兒啊!!!”蔣淑痛哭失聲,涕淚橫流,絲毫不顧儀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