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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吉人自有天相 上 (含enigmaynanxi宗師+)
顧遠東的大吼驚動了船艙外面的人,康有才和方全想進來,卻被顧家的護衛擋在門外,只好在門口問了一聲:“少都督可是受傷了?”
過了一會兒,蒙頂流着淚從主客艙裏面出來,對康有才和方全屈膝道:“兩位先下去,少都督過一會兒就出來了。”
康有才心裏一凜,臉色都變了,“難道是小……欣?”
蒙頂點點頭,走到另一邊的小艙室裏拎了備用急救藥箱過來,一臉悽楚地走回主客艙。
康有才和方全在外面站了一會兒,見顧遠東還是沒有出來,只好一起走下二樓,來到一樓的甲板上,眺望着遠方的江天一線出神。
方全跟康有才認識還不久,一時並不知道齊意欣的真實身份,此時揹着手同康有才一起站在甲板上,低聲對康有才道:“……少都督這麼多年不成親,真的是爲了這個丫鬟?”
康有才橫了他一眼,“我看你是個做狗仔的好苗子。這次跟我回江東,你就頂了阿呆的缺吧。”
方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起之前的驚心動魄,只覺得恍同隔世,四周的景象看着都不像真的。
二樓主客艙裏面,顧遠東慌亂地在救急藥箱裏翻騰,找到一個玻璃瓶子裏面裝得上等止血白藥,手指卻顫抖得厲害,怎麼也打不開瓶蓋,急得滿頭大汗。
眉尖含淚從旁邊伸出手,握住了顧遠東手裏的玻璃瓶子,道:“二少,讓奴婢來吧。小欣那裏不能等了。”
顧遠東一鬆手,玻璃瓶子落入眉尖手裏。
眉尖利落地旋開瓶蓋。
蒙頂端着一盆熱水走過來,擰了毛巾,坐到牀邊上。
顧遠東斜坐在牀邊,擁着齊意欣在懷裏,兩手扶着她的肩膀,將她血跡斑斑的後背露出來,對着蒙頂那邊的方向。
蒙頂小心翼翼地拿毛巾在齊意欣背後仔細擦拭。
背上殘留的舊血痕剛被擦乾淨,從那彈孔裏面又有新的血流出來,只是流速已經放緩,沒有先前那樣多了。
眉尖舉着玻璃瓶子過去,對着那傷口,一抖一抖地將止血白藥灑在那個比針尖略大的彈孔上。
這止血白藥十分靈驗,很快就沒有新的血流出來。許是這藥太過烈性,齊意欣只覺得背後突然一陣火辣辣地疼,似乎有人拿着刀子在剜她的後背一樣,腦子裏糊里糊塗,那因爲暈迷而沒有感覺的疼痛,也隨之一起回到她身上,忍不住叫了起來。
齊意欣以爲自己叫得很大聲,其實只是小小的一聲嚶嚀,不過已經夠讓屋裏的三個人欣喜若狂了。
顧遠東聽見齊意欣微弱的聲音,如聽綸音,只覺得一直懸在半空裏的心又回到原處,腦子裏也漸漸清醒起來。
眉尖給齊意欣的傷口擦完止血藥,又從藥箱裏拿出繃帶,要給齊意欣纏上。
齊意欣的傷口在背部,要給她纏繃帶,勢必要從前胸繞過。
眉尖拿着繃帶,喃喃地道:“……二少,該上繃帶了。”
顧遠東低頭看着齊意欣剛被擦洗乾淨的後背,細膩柔白,本來如同羊脂白玉無暇,卻被左肩胛骨下方的一個彈孔生生給破壞了,心裏一酸,將臉在齊意欣毫無知覺的臉旁邊貼了一貼,就對眉尖道:“你過來,抱着她。”
眉尖放下繃帶,從顧遠東手裏接過齊意欣軟綿綿的身子。等顧遠東站起身,眉尖就勢坐在了顧遠東剛纔坐的位置上。
顧遠東只覺得全身的力氣都用盡了,連走一步都走不動,呆呆地在牀前站了一會兒,纔對蒙頂道:“你給妹妹纏上繃帶,我去機要室給宋大夫發一份急電過去。”
蒙頂和眉尖一起點頭。這纔是正理。齊意欣的傷勢嚴重,不是止血白藥能管用的,總得把她身體裏面的子彈取出來,纔有一線希望。可恨東陽城離他們的軍用碼頭騎馬要走兩天兩夜,也不知道齊意欣能不能熬到宋大夫過來。
蒙頂哽嚥着催顧遠東:“二少,別再傷心了,趕緊去發電報要緊。宋大夫早一刻收到電報,小欣就能少等一刻,她的生機,就又多了一分。”
顧遠東渾身一振,如夢初醒一樣,對着蒙頂點頭道:“我知道了。你們好好看着妹妹,我去去就來。”說着,有些踉蹌地奔出了主客艙,往船尾的機要室去了。
因這艘船已經改裝成戰船,船上自然也有收發電報的地方。
顧遠東來到機要室,命令發報員趕緊給留守顧家的顧平發了電報,讓他速派人將宋大夫送到軍用碼頭附近的小樓裏。
江東那邊的軍用碼頭不遠的地方,有一座紅磚小樓,本是給顧家戰時調兵遣將用的臨時行轅,今日也要派上用場。
發報員聽了顧遠東的指令,凝神將內容都譯作摩斯密碼,給顧家那邊發了過去。
東陽城的顧家裏面,當然也有電報室。顧平接到電報,大驚失色,趕緊親自騎了馬,飛奔到宋大夫家不提。
這邊顧遠東等了一會兒,就收到顧平的回電,說已經去請宋大夫去了。他們會連夜往軍用碼頭那邊趕去,讓顧遠東不要着急。
顧遠東收到回電,心裏依然如同壓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低着頭走出了機要室,又下了梯子,來到一樓的甲板上。
康有才和方全看見顧遠東走過來,趕緊過來行禮。
康有才擔心地問道:“少都督,小欣那邊怎麼樣?到底是怎麼啦?”
顧遠東眼望着江東方向,低聲道:“……中了槍。”
康有才和方全心裏都是一沉。齊意欣槍法如神,他們今兒也都是見識過的,居然運氣這麼不好……
顧遠東苦笑,兩手把着船舷上的鐵欄杆,低頭看着急流的江水,道:“她是爲了救我。”語氣悔恨不堪,“都是我的錯。我沒有好好照顧她。”
康有才默然了半晌,安慰顧遠東:“少都督,蜂麻堂的人沒有什麼精良的裝備,應該無大礙的。”
顧遠東坐到了甲板上的鐵墩上,長嘆一口氣,道:“這也是不幸中的大幸。若是他們有上好的槍支和子彈,小欣現在已經不再這個世上了。”
若是蜂麻堂的人也有顧遠東他們帶的那種槍支和子彈,齊意欣背後的傷口就不是如同針尖一樣大,而是要和銅板一樣大了。如果是那樣,齊意欣根本也撐不到上了船才暈倒。她現在這樣虛弱,更多是因爲她流血過多。
顧遠東想到這裏,對蜂麻堂已經恨之入骨。
“蜂麻堂,我記住了,末齒難忘……”顧遠東輕哼一聲,兩眼眯了起來。聲音雖然不大,卻讓康有才和方全齊齊打了個寒戰。
二樓的主客艙裏,眉尖和蒙頂終於合力將齊意欣身上纏好繃帶,又找了軟乎的細棉布中衣給齊意欣換上。
齊意欣的身上漸漸有了暖意,似乎流失的生命力又回到了她身上。
眉尖和蒙頂又驚又喜,可是還沒有高興多久,她們就發現齊意欣開始發起高燒。
剛纔身子還是冰涼得如同沒有一絲人氣,過了一會兒,就已經燒得開始說胡話了。
她們倆只聽見齊意欣不斷地叫着“媽媽、媽媽”,不由悽然。想着齊意欣自小沒娘,將乳母當做最親的親人,如今都生死關頭了,只記着叫服侍過她的下人。
又過了一會兒,齊意欣輕輕叫了一聲“遠東”,便閉了嘴,再也沒有囈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