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樹啊,的確是有夠神異的……”
時間往回拉近一些,站在日暮神社的本殿前不遠處,抬頭看着那棵外觀和五百年前的戰國時代相比似乎一模一樣,沒有任何明顯的變化,就是長的非常高大茂盛的樹木,顧墨髮出這樣的感慨。
在被天空的滿月籠罩大地,暗沉的紫色月光照耀的世界。
在一切都像是琥珀裏凝固了的時間之中。
這棵看似與一般的樹並沒有什麼兩樣的御神木,仍舊是顯得青蒼翠綠,風一吹過來就是枝繁葉茂,發出沙沙的摩挲之聲……乍一看貌似是很正常的樣子,但是實際上卻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風不正常,樹也不正常,當然主要原因無疑是後者,前者大概是後者的不正常所衍生出來的附加現象。
“話說爲什麼會被叫做時代樹?是因爲它的力量可以跨越時代嗎?”
看向旁邊的桔梗,顧墨略顯好奇的問道。
“大概是這樣……”
在月色之下顯得更爲冷清,氣質幽靜的巫女站在御神木的前方,聞言也是平靜的點頭,輕聲的說道:“在楓之村裏,神木很早之前就已經存在了,至少在我修行的時候就是這樣,也早就已經有了相關的傳說,雖然不知道是從何時傳下來的……”
“據說神木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不管是什麼的生物,凡是在這棵樹下封印,肉體都不會隨着時間的流逝而有所腐朽,而是能夠跨越時間的前往下一個時代,所以才因此得名……”
“原來是這樣。”顧墨點點頭,若有所思,“我還以爲是你們村子早就發現了這棵樹木的力量能夠連接不同時代呢。”
“自然不是……就連食骨之井也好,我們當初也沒有搞懂爲什麼扔進裏面的妖怪屍骸會消失不見。”
桔梗輕輕搖頭,眼下想來,大概就是因爲時代樹的力量能夠連接不同時代,而食骨之井是由時代樹的樹材建成的,又在時代樹本體的附近,所以才莫名的具備了穿越時空的能力。
任何妖怪的屍骸拋入這個井裏,很快都會消失得無影無蹤,並不是真的被井本身吞食掉了,而是漂流到了其他的時間去了。
但是當時的她也不會想到是這麼一回事,這是理所當然的。
又是一陣奇怪的風吹來,神木沙沙作響。
在五百年前,村子裏的人都時時刻刻守着神木,而在五百年後,神木是日暮神社中的御神木,樹幹上也加上了注連繩和紙垂,周圍也加了圍欄……嗯,待遇似乎一直都這麼好,只要是在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們似乎都非常重視它。
“那我大概明白了……嗯,現在我就動手?”
顧墨點點頭,然後這麼問道。
“先等一等……”
桔梗淡定的瞥了他一眼,然後上前兩步,靠近了御神木的樹幹,小心的跨過了圍欄,接着才伸出手來輕輕的按在了神木的表面上,微微閉上了眼睛。
“……”
“……”
“可以了。”
片刻之後,她轉過身來,秋水一樣的雙眸望向了身後的人,平靜的說道。
“就這樣?”顧墨也不禁有些懷疑。
“神木應允了……不過你下手要輕一些,不要傷到了樹的主幹。”桔梗認真的說道,如此叮囑着他,似乎是不太放心的樣子,“我們只是求取一點木材,你可不要想着把整棵樹都給砍了。”
“怎麼會,這種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顧墨扯了扯嘴角,自己纔不會做這種涸澤而漁的事情,雖然的確是很眼饞這棵樹的超稀有木材,畢竟絕對是難以想象的珍貴材料。
他仰頭看了看身前的高大神樹,這一次不再有風,但是樹木卻是無風自動,同樣發出了輕柔的沙沙之聲……神奇的是,顧墨的確感到自己似乎明白了對方的情緒,一棵樹木傳達出來的情緒,也明白了桔梗說的它答應了的意思。
怎麼和自己之前想要從它這裏取材的時候,情況完全不一樣。
顧墨覺得自己受到了歧視。
不過他也不再糾結,上前一步就準備動手取材,同時活動着右手的五指……也許是幾次妖怪化下來,帶來的感覺與便利,他下意識的準備用爪子來取材,某種意義上這可比刀劍啥的靈活便利得多了。
不多時,看着地面上躺着的一節略顯粗大的木杈,桔梗沒有多說什麼。
雖然這些木材超出了製作刀鞘所需要的量,但是……
也還算是有分寸吧。
“我們走吧。”她輕聲的說道,目光再度瞥了一眼不遠處的祠堂。
…………
富士山。
位於日本東京西南方約八十公裏的地方,是一座橫跨靜岡縣和山梨縣的活火山,是日本國內的最高峯。這座孤零零的、經常被白雪覆蓋的成層火山,矗立在村莊和綠樹環繞的大海與湖泊之上,山體高聳入雲,山巔白雪皚皚。
因爲很有標誌性,當然不可能認錯方向。
只有八十多公裏的話,也不算太遠,所以趕路方面也沒有什麼問題。就是兩人也不着急……這麼說也不對,也不能夠說都不着急吧,如果可以的話,桔梗自然是希望越快解決這件事越好的。
但是她並不是魯莽衝動的人,自然也將顧墨的建議聽了進去——
停止大地上的時間,和毀滅大地上的一切看似沒有不同,實則還是有很大區別的。直接的毀滅是個幾乎不可逆的過程,沒有在毀滅降臨之前阻止的話,那麼也就沒有意義了。
但是現在不同……
神久夜的逆天咒術是讓時間停止流動,如果不解決她的話,這個世界的歷史就到此爲止了。但是隻要解決掉她的話,時間就會恢復流動,一切就像是沒有發生過一樣,被停止時間的人們甚至察覺不到時停這回事。
神久夜奪走了全世界的時間……
而同樣能夠在這個永遠之夜裏行動的他們,也就相當於是擁有了無限的時間。
所以完全不用急匆匆的趕上門爭分奪秒,這又不是在追求速通,而且機會只有一次,根本不需要冒險……他們完全可以儘可能的做好準備再說,哪怕只是多一分的準備,也是多一分的勝算。
因此在接近富士山之後,兩人就放慢了速度。
現在的話……
在同樣被月光照耀着的城鎮裏,某處的街道的一家冷飲店前,顧墨坐在遮陽傘下,看着桌子對面的巫女安靜的在進行着手工製作,和旁邊擺放着的古樸直刀的刀鞘一樣的全新木鞘,正在她的手下逐漸成型。
不過顧墨沒有關注這個,而是好整以暇的在對面坐着,單手託腮靜靜欣賞着巫女的姿容。
雖然這是現代世界,不是戰國時代的那個村莊。
而且天上懸掛着的也是神祕巨大的滿月,不是盛夏正好的午後陽光。
但是給他的感覺是一樣的,就是那段時間裏,他天天都在村子周圍轉悠着,巫女午後就會過來給自己送飯,兩人坐在背陰處的山坡,風吹過來的時候,草和樹木都會發出聲音。
但是那樣子反而更顯安靜,巫女也是靜靜的不說話……他挺喜歡那樣的氛圍來着的,現在似乎也是如此。
“……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桔梗平靜的聲音響起。
“沒有啊。”顧墨眨了眨眼睛。
巫女眼眸低垂,不再說些什麼,彷彿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頭上的樣子,只是總覺得內心有些不太平靜,尤其是不久之前才談過某個話題……即使是她也不可能完全的心如止水,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