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策封大典只剩十日。
衆所周知,皇上和鳳後少年結髮,恩愛逾常,後宮佳麗雖多,但皇上也只專寵鳳後一人,鳳後賢良淑德,掌管後宮,父儀天下,讓百姓敬愛欽佩之餘,更希望自家的夫郎能像鳳後那樣賢良淑德,讓她們無後顧之憂。
誰曾料到,打從銀月皇子進宮後,鳳後出乎意料地不爭不鬧,只是平淡的來了句“恭喜皇上的後宮又多了位善解人意的君妃,臣妾打心眼裏爲皇上感到高興”,那和諧的氣氛就消失殆盡了。
說不出哪裏不對勁,皇上爲此萬分苦惱,每日早朝對着大臣們愁眉苦臉,下朝後對着姬千年唉聲嘆氣。
眼下我們的女主也正面料着嚴峻考驗,家裏男人太多,女人就她一個,要做到面面俱到,不厚此薄彼似乎有點困難,她不像深若有張甜言蜜語的嘴巴,也不像幟戚有顆八面玲瓏的心——怎樣做才能把自己從水深火熱中解救出來,這正是她在思考的問題,也就是她半夜爬起來翻看向藍幟戚索要的皇都十大美女子圖譜的原因,白天不能看,萬一叫他們發現,她的下場會變得跟皇上一樣。
青絲魅舞再過兩年就可以出嫁了,得替他們選個好對象,男大不能留,留來留去變成仇,至於雲鶴,暫時讓他跟在身邊,日後也替他留心一下,看看誰家的女子配得上他,傾豔嘛……對她的喜歡或許只是種習慣性依賴,將來遇到真正喜歡的人自然會明白過來,到時候就放他走吧——那都是以後的事,現在不急。嗯,她怎麼覺得自己越來越操心,越來越像個老媽子?
真是,家家都有一本難唸的經。
算了,想得越多就越煩惱,還是出去吹吹風,讓頭腦清醒點。
擱下圖譜,姬千年披上外衣,順着外院慢慢散步,沿途遇見巡邏的宮衛——姬府正在重修當中,她目前跟家裏的一羣男人住在皇宮,寄人籬下的滋味不是很自在。
記得前面是荷花池,在月光下看荷花也別有一番風味。
今晚的月亮似乎特別幽冷。
咦,這深宮內院中也有人和她一樣睡不着嗎?
荷花池畔站着個纖瘦身影,如水的銀色長髮柔順的披在腦後,一襲單薄的單衣被風輕輕吹起,在幽冷的月光下顯得格外虛幻。
銀髮?
姬千年微挑雙眉,美眸一眯。銀髮是銀月國獨有的,難道說——
剛想到那人是誰,就見白色的身影跳進池中。
“卟嗵!”一聲,驚得姬千年愣了好半天。
跳水……自殺?不會吧?
驟然清醒,她馬上衝到池邊準備下水救人,突然想起自己根本不會遊戲,姬千年頭一回體會到當旱鴨子的痛苦。
“姬,你在幹嘛?”
正當她考慮是要捨己救人還是見死不救或是兩個人抱着一塊死,身後傳來火傾豔含糊不清的聲音。
“傾豔!”
“啊?”
“有人跳湖自殺!”
“咦?”
“你下去救人吧。”
“哦,好。”
就這樣,起來上廁所的火傾豔被姬千年一聲令下,跳下荷花池救人去也。
人救上來了,結果卻不理想,到現在還昏迷不醒,御醫進進出出,不僅驚動了宮裏頭的人,連睡得正香的皇上也被驚動了。
此時此刻,人已脫離危險在牀上躺着,由宮侍們看護照顧,皇上在門外像抓住唯一的救命草似的緊緊抓住姬千年的雙手,欲泫欲泣。姬千年看了,既同情又產生些許的危機意識。
“愛卿,朕連日來的辛苦你都看見了?再長久下去,朕會崩潰的。”
“皇上想怎樣。”姬千年看了看被抓得牢牢的雙手,又看了看一臉期待的皇上,非常冷靜的問。
“愛卿,捫心自問,朕平日對你如何?”
“皇上對臣恩寵有加。”這位皇上又想叫她幹什麼?
“看在朕對愛卿不薄的份上,愛卿可不可以幫朕一個小忙?”
姬千年翻個白眼,就知道她說這話是有企圖的。“皇上有難,臣自當效勞。”
“咳……愛卿也知道,鳳後正在跟朕鬧矛盾,關於那位蓮皇子,朕也無可奈何,兩國聯姻,朕總不能食言,對蓮皇子置之不理。今晚蓮皇子自殺,估計也是迫於無奈,並非心甘情願嫁與朕,而愛卿一路上陪着蓮皇子,比朕更能親近他,以愛卿的身份也不算辱沒蓮皇子,事成後朕給銀月的國君修書一份,就說你們……咳,所以——”
“所以?”
“愛卿應該能體諒朕的心情吧?”
“臣能體諒。皇上日以繼夜處理國事,身心疲憊是理所當然的。”姬千年抽回手,笑容可掬,“皇上,天色不早了,您還是早點休息,臣也要回去睡覺了。”
“愛卿!”手又被人抓住。
“皇上還有什麼事嗎?”
“愛卿真的不幫朕,那朕只好下旨……”
“皇上——”姬千年語帶警告,“有些事不是說幫就能幫的,在臣能力所及的範圍內爲皇上分憂解勞是臣份內的職責,如若皇上做出無理的聖命,臣就算拼了一也絕不屈服。請皇上想清楚了在下聖旨。”
“唉,朕也知道自己在強人所難,可是朕也沒辦法嘛。”
沒辦法也不要找她麻煩啊,她又不是萬能機器貓。姬千年緩下口氣,順便抽回自己被皇上抓得死死的手。“船到橋頭自然直,也許有一天鳳後或者蓮皇子突然想通了,皇上您就不用煩惱了。越在意就越理不清,順其自然就好了。”
“是這樣嗎?”皇上懷疑的盯着她。
“大概。皇上,您還是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早朝,臣先告退了。”語畢,姬千年轉身離開。
“順其自然……也只好如此了。”皇上望着姬千年的背影,嘆了口氣。
這是哪裏?
皇深若抬頭看着天空,卻被月亮的幽冷驚駭到。
這不是一片天,分明是兩片天。
一邊是孤傲的月亮,一邊是漆黑的夜幕。
月光異常的幽冷,彷彿幽靈濛濛睜開的一隻眼,閃着慘白得嚇人的光芒,尖尖的月牙又似那幽靈的笑容一般猙獰、恐怖。
姬千年就站在月下,遠遠看去,絕美絢麗,晶瑩剔透彷彿一觸碰就會消失在塵埃中的脆弱。
“小姬?”
回過頭來對着她微笑的小姬,美麗而虛幻,身影在月光的籠罩下漸漸淡薄、透明,發出淺淺的、銀灰色的晶亮光芒,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慢慢溶解她的身體,將她拉向無邊無際的虛空。
小姬……
感覺小姬很快要從她面前消失一般。
“小姬!”
她驚喊,那微笑的臉孔依然清澈絕美,卻似乎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透明。
小姬!
爲什麼會消失?爲什麼感覺如此悲傷如此絕望?
不要!
不要消失!
你說過我是你的朋友,會永遠留在我們身邊!
“不——!”
她撲過去想抓住她,她的身體在空氣中化爲晶瑩的亮點,在她眼前漂浮、飛散,消失在幽冷的月空中,無蹤無跡。
“小姬——”
“啊!”
皇深若打個冷顫,猛然從牀上彈坐起來。周圍黑呼呼一片,她驚疑不定,心跳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好幾倍,她抹了抹臉,卻抹出一頭冷汗。
做夢嗎?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那觸覺真實的讓人以爲是現實。
“若?”忘音被她驚醒了,迷迷糊糊爬起來,看見她蒼白無血色的臉,頓時清醒大半,捉住她的手擔憂地凝視她,“你怎麼了?哪裏不舒服嗎?”
“……沒事。”
“還說沒事,你的臉色好難看,我去叫管家出去找大夫……”說着忘音就要下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