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要辦得快一些,”尹俊竹說道,“當初那修仙者從死亡之原傳出了畫像,他哥哥至少給了十個人。這事拖得越久,就越不利。只怕過不了多久,劍意門的人也會找上門來。”
常熙瞥了端着在一旁的柔姬一眼,臉上又露出了那種溫和的微笑,但裏面的含義誰都看得明白。
柔姬收到了他的目光,冷冷說道:“別看我,天下皆知,我與劍意門勢不兩立。”
常熙臉上的笑意更深了,腦中不由想到了一些事情,便開口說道:“其實我很懷疑劍意門的眼光,對你這樣的人才,他們居然不籠絡爲先,居然二話不說就要趕盡殺絕。實在過分。”
柔姬的目光驟冷,像是一把利劍,直直刺向常熙,似乎要將他千刀萬剮一般。
這個女人的性子跟她的名字截然相反,冷漠毒辣,遇到一些事情的時候甚至還透着一些暴戾。雖然她的招式非常溫柔的,像是無形的風一樣,可殺起人來半點都不含糊,也不知道是誰最先送了這個稱號給她的,當真是逗人玩。
“哦,戳到你的痛處了。不過呢,”常熙不爲之所動,脣邊帶着一貫的笑意,聳了聳肩。“我這是爲你在可惜。”
“我不需要你來可惜。”
叩叩。
尹俊竹單指敲了敲桌案。
聽到這個聲音,兩個人閉口不再說話了。
“柔姬,你看看這個卷軸。”
柔姬微微張開手指,那捲軸眨眼間就到了她的掌心中。她垂下頭翻看了一番,驚訝地挑起了眉梢,說道:“這是靈器的消息!竟然有十把多。”
“虛虛實實而已,也不全是對的。還需要你去探查一番。”尹俊竹眸色清冽,淡淡落在了她的身上,隨口說道:“沒認主的,帶回來。認了主的,殺了主子後給我帶回來。”
“是。”
“你若做到了,我答應你的事情也會做到。”
柔姬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行了一禮,轉身離開了書房。
常熙透過窗子,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這才說道:“這女人可信嗎?”
畢竟是大昭國的人。
這近三百年來,承江和大昭交戰過好幾次,近年來倒是停戰了許久,可兩國士兵卻不敢鬆懈半分,皆是日夜操練做着準備。就連百姓們也覺得兩國遲早還得打起來。不爲別的,首先這青雲城在承江境內這件事,就讓大昭國很不滿意。
在大昭國的心目中,大鑄劍師是他們劍意門的,而青雲城,理所應當歸大昭所有。可是承江的人卻嗤之以鼻,他們說什麼就是什麼,那大鑄劍師還是承江國的人呢,這麼說劍意門也歸承江了?
“你知道她爲何被劍意門追殺,最後不得不離開大昭來到承江嗎?”尹俊竹淡淡一笑,“劍意門的所有弟子,只收修仙者,無一例外。這也是劍意門和玄天宮水火不容的原因。”
好不容易教導出一個弟子,看着他們辛苦修煉到成功築基,結果半道上被劍意門截了胡,誰能高興得起來?
“普通人的壽命一般就只有六七十歲,如果不是天賦異稟,恐怕連劍意的門檻都跨不進。”
“是啊。”尹俊竹說,“劍意比修仙更爲複雜,否則劍意門也不會到如今還只有那麼些人。不過人數雖少了玄天宮十倍之多,玄天宮不也不敢輕舉妄動。”
“這劍意也太邪門兒了。”
“劍意是神的傳承,是劍意門心中至高無上的寶典。所以當有一個人以普通人的身份,從劍意中得到了啓發,練出了另一種同工異曲的功法時,他們不會推崇,反而會覺得她破壞了規矩,褻瀆了神。所以柔姬遭到了劍意門的驅逐和追殺。”
“她是普通人?”常熙很是詫異,“這樣話,她真是算得上是鬼才了。”
“很多人都覺得難以置信。”
常熙咳嗽了一聲,覺得老臉有些掛不住了,訕訕說道:“她竟然可以跟我打成平手。那尹先生你答應給她的東西,應該就是延長壽命所用的洗髓丹了?”
“無妨。”尹俊竹脣角也溢出了一絲淡淡笑意,端起了茶盞,難得地說了句玩笑話:“就算有洗髓丹,這個鬼才也活不過你。”
“哈哈,尹先生你這麼一說,我覺得老臉更掛不住了。”常熙笑着說,感慨道:“雖然不想承認,但劍意果然厲害啊!”
“她既然想要取信於我,就只能替我辦事,還必須漂漂亮亮。”
“是我多慮了,尹先生自有打算。”常熙又想到了什麼似的,開口又問道:“不過她既然是普通人,又是如何進入劍意門的呢?”
“這個啊就不太清楚了。有傳言說她只是一個侍女而已,又有傳言說,她是劍意門大司命的心裏的那朵解語花。”
“解語花還這麼玩命追殺,那可真是愛之深恨之切啊。”常熙笑意溫文,略帶戲謔地說道:“聽起來就跟戲文似的,真好玩。這傳言究竟是誰編出來的?我定要賞他幾兩銀子。”
陽光越發烈了,直直照入了窗中,灑落在了書房裏。轉眼就到了晌午。侍從進入了書房之內,恭敬地說道:“尹先生,午膳的時間到了。”
常熙站起了身來,拱手一禮,笑道:“尹先生,我先告辭了。”
“皇太子是被奸佞之輩誣陷,其心可誅。”
“天鳥是衝着逃婚的新娘而來,我們被大昭國害慘了。”
“大昭國故意給咱們承江製造麻煩,看來邊關要加強些了,說不定快打起來了。”
這個消息傳出了沒多久,民間的整個風向完全扭轉了過來,轉而向那個逃婚的神的新娘討伐了。相比是因“皇太子荒唐”這個理由,第二說法顯然要更加可信一些。而且將那天鳥的圖樣畫出了後,曾經有在玄天宮藏翻閱過圖冊的修仙者們,皆是點頭確認。
翌日清晨,尹俊竹和江絕就在金鑾殿中請了罪,大臣們彈劾的奏摺不得不收了回去。崇帝狠狠指責了兩人一番,分別罰了兩人一個月的俸祿,殺了亂說話的欽天監以儆效尤,這件事就不痛不癢地過去了。
走出金鑾殿,不少大臣皆是搖頭感慨,只是見尹俊竹和江絕走了過來,又變得鴉雀無聲。
冷靖聞拱了拱手,衝兩人呵呵笑道:“老夫佩服!”
江絕握着那柄玉骨描金的摺扇,也是笑眯了眼睛,說道:“冷相爺謬讚了,本來此事就是本宮失察,請罪一事自是應當的,有什麼佩服不佩服的。只是希望搜查得再嚴密一些,早日找到那新娘送回大昭,也好不讓冷相爺和百姓們成日裏提心吊膽啊。”
“看着皇太子殿下如此心憂天下百姓,老夫真是甚感欣慰。”
“哪裏哪裏,要說是心憂天下,冷相爺纔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啊!”
“哎喲,這真是折煞老夫了。”冷靖聞不上當,笑得臉上褶都皺了起來,“老夫可不敢當啊!要說這心憂天下的第一人,當屬皇帝陛下。第二人嘛,就是愁得頭髮都白了的尹大人。”
兩人一來一去,其中一個還不忘放過旁邊的尹俊竹。看在旁人眼中,這三人根本就是一個老狐狸一個小狐狸,外加一個黑心狠狐狸。
一些這兩年新進的官員們都感到有些詫異,皇太子殿下跟傳說中有些不一樣,不像是那隻懂得花天酒地的草包。至少這話是說得是滴水不露,腦子也靈光得很。
“還是冷相爺操心得多些,畢竟陛下都還沒想到的傳位的問題,你就替他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