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撕破臉
皇帝悶不吭聲的坐在上首。凌厲的目光直瞅着慕含煙,這個女兒自小便未在他身邊長大,他本該存有幾分補償心理的,可此該瞧她爲了護佑兩個婢女的急切模樣,他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但總是有一種果然不是皇室中長大的人該有的教養的感覺。
慕含煙瞧皇帝不出聲,也只能屏息等着皇帝說話,而下面明明跪了三四十名宮女太監,但是一絲聲音都無,大殿上靜極了,靜得讓人極不安,凝霜悄悄抬頭掃了一眼皇帝,見皇帝鐵青着臉盯着慕含煙,她心裏一驚,下意識就靠嚮慕含煙,而正是她這一動,讓旁邊眼尖的德公公找到了發泄口。
“大膽奴婢,竟敢直視聖顏,來人,拖出去杖責五十大板。”德公公厲聲道,說完他稍稍側頭去看皇帝。見皇帝臉上似乎閃着讚許的神情,他更加高興了,跟隨聖駕多年,他總能適時的知道皇帝心裏在想什麼,這也是他在首領太監位置上一直不敗的原因。
殿外的錦衣衛聞言陸陸續續的走進來要拉凝霜,慕含煙急忙護在身後,大聲道:“父皇,凝霜不懂宮廷規矩,衝撞了父皇,還請父皇恕罪。”慕含煙跪在地上求道,皇帝前來她就知道定是來爲金鳳出氣的,但是五十大板……,打下去凝霜不死也只剩半條命,她們好心來宮裏看自己,如果讓她們死於非命,她良心何安?
皇帝撇過頭去,裝做沒有瞧見,而德公公見皇帝這樣,他拔高尖細的嗓音道:“還愣着幹嘛,給咱家拖出去。”錦衣衛聞言只能繞過慕含煙去抓凝霜,凝霜也是嚇傻了,見慕含煙以身護自己,她眼中緩緩淌過熱流,都是她才害得小姐打了金鳳公主,皇帝要對付她,她毫無怨言,只是小姐啊。你兜兜轉轉回到這裏來究竟是福是禍?凝霜一聲不吭被錦衣衛抓起來。不過是五十大板而已,咬咬牙就過去了,她見慕含煙急衝到她面前,她向她搖搖頭。
慕含煙呆了一下,但隨即反應過來,今日她就是拼儘性命也要保凝霜無恙,突然她看到錦衣衛身旁彆着的大刀,她想都沒想衝過去拔出刀對上自己的脖子,“你們給本宮放開她,不然我就死在你們面前。”
“小姐。”凝霜與玉荷幾乎同時喊出聲來。
“殿下。”紫鳶與那些宮女太監也震驚極了,看着慕含煙拿着刀險險的對着自己細嫩的脖子,他們都想去搶下那把刀,而皇帝也驚得自座椅裏站起來,他指着慕含煙道:“羽兒,放下刀。”
慕含煙固執的看着皇帝,眼中帶着三分痛楚三分絕望四分凜然,她冷冷的道:“父皇,兒臣心裏清楚,自兒臣入宮到現在,您一直未將兒臣放在心上,就算讓兒臣當一顆棋子。兒臣也要做一顆有尊嚴的棋子,初進宮,金鳳不由分說打了我,您視而不見,而今日,金鳳前來找茬,兒臣不過回敬了她一巴掌,跟上次她打兒臣的根本就不可想提並論,可是父皇就急着來爲她出頭,兒臣明白,親情也分親疏遠近,可是父皇,您這不是一般的偏心,因爲您的心一直都長在左邊。”
慕含煙也不知道自己是打哪裏來的勇氣敢當着衆人的面指責皇帝,明明他動動手指就能將她及與她有干係的人都置於死地,可是堵在心裏好幾天的話,她不得不在這一刻說出來。越說到後面她就越覺得委屈,她也是一個有爹疼有娘愛的人,憑什麼進了宮,回到親生父親身邊後,竟會是這種待遇。
皇帝氣得眼睛直跳,他看着慕含煙,怒聲道:“果然是民間長大的野丫頭,你竟然敢這樣跟朕講話,你的教養都上哪裏去了?”
慕含煙苦笑,教養?最欠缺教養的人不是她!“父皇,讓凝霜她們出宮,否則兒臣就不孝讓父皇白髮人送黑髮人了,不過我想父皇一定不會在乎的。畢竟您只把兒臣當成一顆聯姻鞏固兩國邦交的棋子。”慕含煙字字含淚,句句指控的道,不管之前她對親情有多少幻想,在這一刻都全部崩塌。
“你!”皇帝指着慕含煙,氣得濃眉倒豎,他真真沒想到外表看起來溫柔純良的慕含煙,失控之後竟是如此的咄咄逼人,他是沒將慕含煙真正放在心上過,對於慕含煙,他有的只是對先皇後的虧欠,而將她找回來,卻只是爲了聯姻,可是這一刻讓慕含煙如此明晃晃的宣之於口,他也覺得非常狼狽,一時間竟找不到話來反駁。
大殿上又靜了下來,就連呼吸聲都聽不到了,跪了一地的人嚇得直髮抖,可是發抖都不敢弄出半點聲響,生怕下一瞬間自己就成了沾板上的肉,慕含煙絕望的看着皇帝勃然大怒的臉,她早就知道自己在他心中沒有任何地位,可是現在這樣撕扯開來,她還是會覺得心痛。原來他們真不像她所希望的那樣想見到她,既然是這樣,那又何苦將自己找回來。
或許是察覺到空氣中的緊繃,也或許是皇帝突然就想通了,總之皇帝收了手,對着慕含煙露出一副和顏悅色的表情來,他和藹的道:“羽兒,你這都說的什麼話,父皇派了那麼多人將你找回來,就是爲了彌補這些年對你的虧欠,你放下刀。我們好好說會兒話,你要讓你的婢女出宮,好,德公公,送兩位姑娘出宮。”皇帝當下就答應放人,可是慕含煙卻再不相信他了。
皇帝的態度前後變化得太快,慕含煙不敢大意,擱在脖子上的刀始終沒有挪開,她咬了咬牙道:“父皇,兒臣要您保證絕不再傷害她們,還有兒臣要親自送她們出宮,她們安然無恙的出了宮,兒臣才能信任您。”
慕含煙的話又讓皇帝心潮急促起伏起來,他顫着手指頭指着慕含煙道:“你,你大逆不道,朕一再容忍你放肆,就是給你面子,你若再得寸進尺,她們都不要出宮了,朕倒是不信了朕連拿兩個婢女都無可奈何。”皇帝突然捂住胸口,可能真是氣得不輕,整個人都有些顫抖,嘴脣也變幻成青紫色。
“父皇。”慕含煙擔心的叫道,她不想氣他的,可是誰知道他會不會出爾反爾,德公公見狀,快步走到皇帝面前,撐着皇帝道:“皇上,您要注意身體啊,御醫昨兒才說讓您多多休息不要隨便動怒,今兒怎麼就發這麼大的脾氣,這裏的事也差不多了,還是讓奴才送您回宮吧。”
皇帝聞言心頭又升起一堆悶火來,他抬頭看着慕含煙舉着刀侷促不安的站在大殿上,殿內跪了一地的人,他擺擺手,“罷了罷了。鳳兒性格暴躁,讓她長長教訓也罷,德公公,擺駕回宮。”
德公公道了聲“喳”,就扶着皇帝向外走去,臨到慕含煙身邊,皇帝抬頭深沉的掃了慕含煙一眼,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慕含煙被他那一眼瞧得渾身上下似灌了冷風進去,止不住的嗽嗽發抖,那是什麼樣的眼神,不是一個父親看自己孩子的眼神,也不是一個皇帝看臣子的眼神,慕含煙形容不出來,只覺得一顆心直往下墜,一直墜向不見底的深淵。
皇帝一走,慕含煙就丟了刀跌坐在地上,而錦衣衛也放開了凝霜,凝霜與玉荷忙衝到慕含煙身邊,緊張的喚道:“小姐,你怎麼樣了?沒事吧,你怎麼能拿刀對着自己,若你有個閃失,我們回去怎麼向老爺夫人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