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聲，我如遭雷擊一般，渾身僵硬，愣在原地，不敢回頭，雙眸微微顫抖着。
噗通噗通...心臟一陣狂跳不止，感覺隨時都要從我的喉嚨跳出來！
那聲音...
那一聲哥...
這麼多年了，她...她還是這麼叫我！
母親也聽到了這聲音，她老人家也瞪大雙眼，不敢置信的看向我的身後。
“哥，是你嗎？！”
語氣有些一絲絲的驚疑。
聲音也不如曾經那般清脆，但，卻狠狠的撞擊着我的心臟。
簌簌...
身後響起了掠過雜草的聲音，一步一步的，朝着我而來，越來越近。
我拿着東西的手，漸漸顫抖着...
忽然，一張俏臉伸到了我的胸前，側臉看着我，一雙美眸靈動的閃爍着光芒。
一聲驚呼響起。
“啊！”
她欣喜若狂的叫喊着：“哥，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啊！”
她雙眸裏浮現出喜悅的淚水。
已經行動不便的身軀，依舊止不住想要跳躍的舉動。
回老家的時候，我就有所預感會遇到她。
上次在村委見到她，我就知道，終究是躲不過。
沒曾想，竟然會在父親的墳頭碰到她...
時隔二十年，再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看到她，我竟然有些認不出她來。
頭髮梳成一根長長的辮子，身上的穿着也不像上次在村委見到她時一身的村姑造型，手裏拎着割雜草的鐮刀，父親墳地周圍乾乾淨淨的，明顯是她早就到了，正在清理雜草。
曾經那迷倒所有同齡人的粉嫩小臉，臉頰處一年四季都粉撲撲的，現在卻變得有些暗黃。
村裏面的生活，已經在她的臉上留下了歲月的痕跡，笑起來的眼角和額頭上，充滿了皺紋。
這還是明顯刻意打扮了一番，難以想象，曾經她可是跟唐梓晴不相上下的一個女人，現在...
唯有那甜美的笑容和眼睛，我依稀還記得。
遙想起我輟學離開村子的那天，下着大雨，她撐着一把雨傘，身上依舊淋溼了，跑來送我。
看着她站在雨裏的倩影，我坐在拖拉機上衝她大喊：“小嵐，你快回去，等我賺夠了錢就娶你進城！”
那天，她也像現在這樣笑着，眼睛裏含着淚水，大喊：“哥，我等你！”
然而...
我卻在錦蘭娶了唐梓晴，違背了曾經年少時的諾言。
一時間回憶翻湧，我竟忘記了回應小嵐。
她手在我眼前不停晃悠，問着：“哥，你怎麼了？”
我臉上的肌肉都已經僵硬了，非常努力的想要給回應她一個笑容，扯動嘴角卻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小，小嵐。”我磕磕巴巴的叫喊着。
“哥，你怎麼好像比以前傻了？頭髮怎麼也白了。”小嵐說着，艱難的墊着腳尖，像小時候一樣手伸向我的腦袋，要摸我的頭髮。
我本能的就往後退，拒絕了她，還讓她趕緊站穩。
氣氛忽然有些尷尬。
“上年紀了，肯定會有白頭髮啊，對了，你，你怎麼會知道這是我爸的墳，啊不是，你現在過得怎麼樣了？”我說得有些語無倫次。
“還好啊。”小嵐還是那麼愛笑，只是這一次笑容不是那麼甜美。
她轉頭跟母親打了聲招呼，母親也僵硬的回應着她。
最後，看到我的女兒時，她雙眸裏的光芒是我未曾見過的，她聲音顫抖着問：“哥，這是...你女兒嗎？”
沒等我回話，她就拎着鐮刀走向我女兒，嘴裏說着：“好漂亮的小女孩啊...”
看到她雙手伸向女兒時，我頓時瞳孔驟然一縮，頭皮一陣發麻，一個健步上前，猛地抱起女兒向後急退了好幾步，遠離小嵐，抬手阻止她靠近女兒。
母親也一陣後怕的走向我，緊張的看女兒有沒有事。
“哥，怎麼了？”小嵐問。
“啊，沒沒什麼，我女兒她有點兒怕生。”我尷尬的回應。
“是嗎？好吧。”小嵐情緒有些低落。
我們都很默契的沒繼續在這個話題上聊下去，母親衝我使了個眼色，讓我把女兒放到三輪車上，儘量遠離小嵐。
我也不想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爲了女兒的安全，還是把她放到了三輪車上。
小嵐看着我走回去的眼神，很失落很傷心，讓我心裏面更加愧疚，但我不敢博，只能在心裏面默默的說了聲對不起！
幫父親的墳清理雜草時，小嵐很賣力，一點兒也不像腿不太方便的樣子，比我這個男人幹活兒還要利索。
我沒幹多久，小嵐催促了我好幾次，讓我別幹了，我都進城這麼多年，早就變成城裏人了，已經不習慣這些鄉下的活計，我幫忙反而越幫越忙。
連母親也被她推到了一旁休息，只要她一個人幹活。
我尷尬的到一旁點根菸，看着小嵐賣力的幫父親的墳清理雜草...
拜祭完父親我才知道，小嵐一大早就過來了，原本，她是想去我家叫上我們母子的，但，也知道我好些年沒回去了，她以前每年過年都會去我家看看，我有沒有回來，唯獨今年她沒過去看。
連續堅持了十幾年，我都很佩服她，換做是我別說十幾年，能堅持五六年都很難得了。
路上，我騎着三輪車，母親和她坐在後面，母親一直緊抱着女兒，眼神警惕的看着小嵐。
小嵐一直都在主動跟我們聊天，問我城裏的事情，對城裏好像充滿了嚮往。
最後，幽幽嘆了口氣。
“哥，你說，如果當年我跟你一起進城裏，那該多好？”
我和母親都很尷尬，誰都沒有接過這個話題。
雖然，二十年沒有來過她家了，但我依舊能夠熟練的找到她家的路。
快要到時，小嵐突然叫停我。
“哥，我，我現在不住這裏了。”小嵐支支吾吾的說。
“那你住哪兒啊？”我一臉懵。
“我住村尾。”
“你怎麼會住那兒？”
“我...我已經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