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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留堂
一角蘭釉雙繩紋貼耳爐已是半涼了,那一抹必慄香才燃盡,暗香菸絲,瀰漫在內廳四周。碧玉貼耳晃晃的反出一層光,幽幽通透。
柯老夫人其實並不愛這必粟香的味道,她年紀大了,這種香味過分濃重了些。但她雖然不喜歡,但這個時候卻還是讓紅豆點上了。相傳這種必粟香焚之後,能去一切惡氣。上一次點它的時候,還是四年前。
小丫鬟掀了裏屋的簾子,幾個丫鬟端了銅盆,巾子等物出來,紅豆走在最後,招呼了丫鬟們出屋後,紅豆便走到廳中,福了福身,道:“老夫人,八公子喝完藥,已經服侍着睡下了。”
柯老夫人微皺起眉,擺了擺手,示意正給她捶腿的紅瓶停下,道:“洺哥兒怎麼樣了,那紅腫和疹子可有消褪一些?”
紅豆鎖緊的眉眼,抿脣搖了搖頭,道:“八公子服藥後也只是沒有再哭鬧,暫時還沒見好。”
似是見柯老夫人臉色不悅,紅曳便端了茶奉上,溫聲勸道:“老夫人,八公子是個有福的,洗三禮上才能笑得那麼喜氣。這才兩日,等過幾日多服幾副藥,八公子一定見好的,老夫人不要太過擔心,反傷了身子。”
柯老夫人聽了卻不覺寬慰,愁色不減,輕啜了一口茶。又問道:“夫人那邊怎麼樣了,怎麼洗三禮前一晚忽然染病?之前我可是千叮萬囑過的。不管如何也要到場的。若是今日她在,也由不得姜氏一副主母的樣子待客送客。”
“老夫人說的是。”紅豆頷首。上前答話道:“其實夫人這幾年病情一直反覆,雖說是禁足掛名爲臥病,但夫人的身子差倒是假不了的。您知道的,夫人孃家壽賢子爵府先後出事,到家破人亡,夫人一向緊張孃家,自然又添了心病。這麼一來,難免病不易養好。”
柯老夫人挑起眉,不置可否。趙蓮房緊張孃家是誰人也知的,不然她也不會不知道拿趙蓮房胞弟一雙兒女來刺激她了。
“可是,這會不會也太巧合了一些,明明洗三前一日上午,夫人還來侍候過老夫人的。”紅瓶似有些疑色,輕聲質疑道。
“算了,現在都已經這樣了,說不定真的如那主持信上所說……”柯老夫人嘆了口氣,臉上愁雲密佈。“夫人和洺哥兒命格相沖,兩者共處必有損傷。”
紅曳一驚,吶吶道:“信上真這樣說麼?想起來,二姨奶奶生產後。老夫人的確是帶着夫人去看了八公子的呀。”
“而且那小沙彌說泥娃娃碎裂,紅線也斷了,這也着實太不吉利了些。八公子洗三又出了這樣的事……”紅瓶也連聲嘆氣,語帶擔憂。
柯老夫人臉色微沉。紅豆是她身邊的第一人,慣是知道柯老夫人的這些細微動作。於是眼神示意紅曳,紅瓶不要多言。
這時內廳的門簾一掀,進來一個小丫鬟一福身,道:“老夫人,二姨奶奶來了。”
“都這時辰了,她怎麼來了?”柯老夫人皺起眉,不耐的道:“說八公子已經睡下了,讓她好好回去臥牀養着身體吧,不用過分緊張。養在我這裏,出不了亂子。”
小丫鬟忙解釋道:“老夫人,奴婢已經說了八公子睡下了,但二姨奶奶不肯回去,說是有重要的事要和老夫人親自說。”
柯老夫人聞言微眯了眼,道:“讓她進來吧。”
紅豆見狀,輕聲道:“老夫人,二姨奶奶之前就常借緣由來問您要些物件,難不成又是……”
小丫鬟領命退出了內廳,不多時便又打了簾子。只見二姨娘穿着件寶藍色細棉夾綢的刻絲六團花褙子,頭上隨意綰着個鬟,偏插了朵酒杯大小的和田碧玉綠松石寶結。剛生產完的二姨娘身子瞧着更爲羸弱,戴着這朵柯老夫人送的貴重寶結顯得有些弱不勝冠,映得臉色更爲慘白了些。
“給老夫人請安。”二姨娘福了福身,低垂着頭也能看出她臉上帶着緊張之色。
“剛生產完,身子正弱,何苦親自來我這兒。”柯老夫人語帶關切,擺了擺手,給了紅豆一個眼色,紅豆忙使小丫鬟送上軟墩給二姨娘坐下。
二姨娘福身道謝,剛坐下,柯老夫人便道:“有什麼事且說吧,若是屋裏短了什麼,雖然我不掌理這內院府務,但也不能讓你委屈了。”
“謝老夫人寬待,但婢妾不爲了這事纔來見老夫人。”二姨娘露出一抹哀色,忽然從軟墩上起身,撲通一聲給柯老夫人跪下,慼慼道:“婢妾只望老夫人爲八公子做主,請爲八公子另請大夫診治。”
“你這是何意,爲何要另請大夫,你說清楚。”柯老夫人微怔,未料到她如此,問道。
二姨娘眼眶一紅,淚水就吧嗒吧嗒的掉了下來,道:“婢妾身邊的丫鬟妙晴,她今兒代婢妾探看八公子完回褒碧榭時,途中剛好瞧見側夫人和那個大夫一起耳語什麼,不時說到什麼花啊,毒的。婢妾擔心……擔心……”說到這兒,二姨娘哽咽,又磕頭道:“只求老夫人念着八公子,爲了不讓他受這病災折磨,請另請大夫吧。”
柯老夫人臉上沉鬱,眼底卻是一片戾氣,她撥了撥茶盞,問道:“那妙晴現在何處?”
二姨娘以爲柯老夫人有疑,忙朝門簾外喚了一聲,一個穿着蔥綠色衣裳的丫鬟便慌忙掀了簾子進來。她見了二姨娘跪在廳中,柯老夫人正看着自己,自然知道是何事,朝柯老夫人請了一安後,便跪在了二姨娘後側。
“你就是妙晴?”柯老夫人看了那丫鬟一眼,約莫十七八歲,瞧着打扮神色該是二姨娘身邊的大丫鬟。
“回老夫人的話,奴婢正是妙晴。”妙晴垂着頭,恭謹回話。
柯老夫人眉端微緊,沉聲問道:“二姨娘說你今日在我這兒瞧了八公子後,在回褒碧榭途中,瞧見了些事,那些事可是屬實,可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聽。”
“回老夫人的話,的確是奴婢親眼所見,親耳所聽,句句屬實。”妙晴答道。
“好。”柯老夫人忽地一聲,怒極反笑,嘴脣微微上揚,廳中跪着的二姨娘,還有其他丫鬟們都臉帶不解之色,而柯老夫人卻是吩咐道:“紅豆,去請老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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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湘閣
昏暗燈光下,五姨娘穿着一身淡茜紅的雲紋妝花褙子,墮馬髻上只插了支小巧的紅寶石鎏金步搖,柔美的臉帶着嬌羞,眉目含情,道:“夫君,瞧着大小姐一晃眼也到了說親的年紀,這豆蔻的年紀,洗三禮那日,那打扮得真真是榮德公府嫡長女的派頭。”
“洗三禮那日你又沒去,如何知道璟兒打扮得有派頭。”王元賢睏倦,很想睡了。
“婢妾自知身份,不能參加洗三禮,是六娘回來說的。”明明是再平常不過的祖上規矩,在五姨娘這話裏卻多了幾分自憐的味道,惹人疼惜。
“瞧你,不是答應你私下不用再自稱婢妾了麼。”王元賢握住她的手,溫聲道,其實五姨娘這種嬌柔似水的性子,他有時是很喜歡的,不然也不會出了王沛洺的事後,除了第一日在煙霏館,第二日就歇在她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