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珞輕挑了下眉頭,柯素韻只是這一句,她便聽出味來了,但還是面無異色道:“咦,有這回事麼,娘還沒跟我說,素韻表姐倒是先知道了。”
“噢,我也是聽丫鬟們閒扯時知道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呢,所以好奇了一下便問一下五妹。”柯素韻眼神一閃,微垂了眼睫,淡淡道:“小舅母和善王妃的交情向來是極好的,這幾年有些什麼事,善王妃總是噓寒問暖的,有些聚會,身邊總少不了小舅母。”
“這有什麼稀奇,小娘前幾年請來了萬藥仙,醫好了連御醫們都束手無策的寧遠侯四公子,那可是善王妃最緊張的胞弟。”王媛笑了笑,不以爲意。
王珞帶笑不語,的確,善王妃待姜氏那是很抬舉的,但其中有些個彎彎道道又如何是外人可道的。不過姜氏雖然暫時只是個側夫人,但音容氣派,言談處事都是極玲瓏圓滑的。這樣的脾性自然招人待見,除了善王妃,其他一些夫人待姜氏也尚可,畢竟姜氏還只是側夫人,能有這樣的結果已經不易。
“小舅母心慈,又待人和善,豈止是因爲那件陳年舊事而已。”柯素韻淺笑,看向王珞,王珞卻是收回目光,擎起茶杯小啜了一口,道:“明明是說花朝節的事,怎麼又說起我娘來了,真真沒意思。”
柯素韻張嘴想說什麼,麗君就上前福了福身,輕聲道:“小姐,側夫人還等着您用晚飯呢,您瞧着是不是該去了?”
王珞心頭微動,麗君真是懂她心思,於是便起身,歉意一笑,道:“瞧我,都忘了這遭了,兩位姐姐,那我就先行告退了。”
王媛面無異色,柯素韻挑了挑眉卻也是帶笑,兩人都點了點頭,道:“那你快去吧,改天再來喫茶。”
王珞笑着轉身,雙喜忙在前掀了簾子,幾個丫鬟們簇擁着便出了淼蔭居。
“麗君,聽說娘把你許了人家了,年底就要嫁了,我真是捨不得。”王珞邊走邊拉着麗君的手,喟嘆道。
“小姐……”麗君縱是潑辣些,說到這個也不由臉上一紅,嗔:“奴婢怎麼擔得起。”
“當然擔得起。”王珞笑了,又關切的看着她,問道:“不過我娘給你找的個什麼人家,可是好人家?”
“側夫人莊子附近的一個普通農家,有幾分薄田,有時還去側夫人莊子裏幫工,算得上三餐不愁頗有盈餘。”麗君有些羞澀的說了這些,見王珞聽得入神,又請拍了她的手背一下,道:“小姐小小年紀,平時愛打聽就罷了,怎麼倒還關心起這些來了,也不害臊麼。”
“我也不是緊張你麼,怕我娘把你隨便配個小子打發了。”王珞打趣道,在這高門大戶裏,這些大丫鬟有些命運是通房,有些不討歡喜的就被配了小子,像麗君這樣的算頂好了,配個莊戶人家,有田有糧有餘錢。而且這樣配了去,姜氏就會燒了那賣身契的,到時候麗君就是自由身了,難怪她也滿意。
“側夫人心慈,不會這樣做的。小姐莫要這樣說。”麗君正色道,眼底有感激。
“瞧你。”王珞輕笑,不再多說,府內下至丫鬟婆子小廝,上至小姐姨娘老爺,誰也不能否認姜氏心慈。至少表面上是,她待人的確是留有餘地,溫和妥帖的,又能讓人記得這份好,不是默默做了就算。
原本從淼蔭居到綠縟閣是極近的,不過穿過樹林中的小徑,到了青石寬成的甬路上,行不幾多步便到了。但王珞想着剛剛都說了要去姜氏那用飯,不如且去煙霏館看看,便又領着丫鬟們轉道去了前頭的煙霏館。
自從姜氏抬爲側夫人,王元賢原本是想給她換一處居所的,但她婉拒了,於是王元賢便招呼人來修葺了一下。因爲王沛馳養在姜氏身邊,於是王元賢多撥了旁邊一個空置的兩進院落於她,等到現在,王沛馳年前已經搬了進去,換了匾稱爲香楓舍。
正走着,便聽到左側方傳來一些聲響,王珞便看了過去,那頭的院落是二姨孃的褒碧榭。只見兩個小丫鬟簇擁着一個十五六歲的標緻女子,她梳着流蘇髻,插了支仙人吹蕭的纏絲赤金簪子,耳朵上墜了對紫英石的墜子,瞧着明豔,又穿着一身秋香色的束腰紗軟襖,款款緩步,身材窈窕,頗具姿容。
“這個是?”王珞輕聲問道,她可不記得府內有這麼個年輕女子,看打扮明顯不是丫鬟之流,而她又往褒碧榭去……
麗君眼中露出一抹鄙夷,道:“那是二姨奶奶的一個遠方堂妹孫姑娘,說是二姨奶奶有孕,二姨奶奶請來照顧,打發下時間的。”
王珞聽了就又看了一眼,復又收回視線,淡淡道:“這似乎是不合規矩的吧。”
“二姨奶奶有孕在身,老爺緊張着呢,求得多了,老爺自然允了。”麗君輕嗤一聲,牽起王珞的手往煙霏館去,邊輕聲道:“小姐毋須理會這些醃臢的……”
王珞微微點了點頭,嘴角翹起一抹冷笑,那個堂妹應該是二姨娘專程請來在有孕時來抓住王元賢心的人吧。只是這樣是不是做得太過刻意和明顯了,孫姑娘,是真想讓這堂妹做這內院的姑娘麼。還是這二姨娘已經認清形勢,知道自己年紀大了,不敵和王元賢有舊情的姜氏,更不敵年輕嬌柔的五姨娘,所以乾脆找外援……誰知道呢。
“五小姐來了。”芙英笑眯眯的將王珞迎了進去,她現在也二十出頭了,五官依然秀氣,梳着圓髻,戴了幾朵珠花,一身淨面四喜如意紋素色褙子,依然是那副幹練和氣的模樣。
不過現在也不能叫芙英了,得叫馬繼才家的了。因爲前幾年芙英已經被姜氏許給了府內的護院院目。那院目現在也已經二十六七歲年紀,因爲參軍打仗誤了成親,又因是家裏獨子,父親死後,家裏奶奶,老母都求着他回來了。
馬繼才爲人比較認死理,不善交際,在兵營裏比較遭排擠,所以混了幾年也沒出頭。但他還是很有幾分武藝傍身的,所以公府招護院院目時,便有人薦了他去。所以馬繼才只是給公府做工,並不是公府的賣身奴才,而且又因着掌理着府內整個護院,所以王元賢見他做得不錯,也沒薄待。
後來知道馬繼纔在說親,姜氏便做了主把也到婚嫁年齡的芙英給許了過去。馬繼才家裏也是城郊的小戶人家,瞧見芙英收拾得體面,做人又有幾分大家的利落,便也滿意。
好在成親後,也算夫妻和睦,而芙英念着姜氏的好,想着男人也在公府做事,便又回到姜氏身邊侍候着,這樣又承了舊主的恩,又不用和男人分離。不過這時的芙英已經是自由身了,和馬繼才一樣是給公府做工的。
想到這兒,王珞不禁翹起了脣角,悄悄看了身側的麗君一眼,若是她成親後,也讓她男人來府裏做事……不過,哪有好好的莊戶人家願意來公府做事呢,到底是侍候人的活計,王珞搖了搖頭,雖然麗君很得她心意,但強人所難的事,王珞是不會做的。
由芙英領着入了二進那屋,便見着姜氏倚在羅漢牀上,只見她薄施脂粉,妝容端莊文雅,掩去了她一半的清豔容色,雖依舊美貌,瞧上去依然只二十的模樣,卻顯得十分溫敦謙恭。姜氏一身銀硃色雲紋折枝蓮花樣的紗襖,頭上髮髻挽了蟬翼髻,簡單簪了只羊脂白玉蓮花頭的如意簪,她見王珞來了,抬了抬低垂的腦袋,合上了正在看的賬目,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