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嘰裏呱啦的聲音特別大,有男人的粗嗓子,女人的細聲細語,還有小孩的鬧聲。
林一沒有昏睡多久就被痛醒了,十指鑽心的疼,有什麼緊緊裹在上面,應該是把他帶回來的人處理的。
他沒睜開眼,維持着躺屍的姿勢陷入沉思。
穿越了,這事沒什麼可想的,已經再三確認了。
在不在國內,是肯定不在。
在不在地球上,應該還在,就是這個地球退化了,還不是一點,很有可能是文明最底端的那個時期,石頭當牀,石頭當武器,全是石頭。
怎麼回去?
再找片山摔一跤?
運氣背的話,就可以成爲山裏的一坨肥料。
他覺得自己正在上演一部,又名,片長未知。
想着想着,林一有點累了,走一步算一步吧,他又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鼻子被捏住,林一憋了會就憋不下去了,他睜開眼,啞着聲音,“你幹什麼?”
是個小男孩,黝黑的臉上寫滿了好奇,顯然沒料到一直不動的人突然醒過來,他先是哇哇大叫,然後跟老鼠見了貓一樣,慌慌張張的爬下牀,結果左腳絆右腳,滑稽的撲通掉地上,又是一陣嚎叫。
想笑,可是臉上肌肉好酸,林一覺得自己現在的表情肯定很傻逼。
掃了眼屋子,簡陋,空蕩蕩的,牆角放着幾個木棒,地上有一些堆積的乾草。
除了小男孩沒別人,林一坐起來檢查了一下左腿的傷,發現沒惡化之後鬆了口氣。
“喂,你沒事吧,摔哪了?”
趴在地上的小男孩大叫一聲跑出去,那聲音讓林一想到了海豚。
低頭看着十根手指上面的東西,是一種他不認識的草,林一拿到鼻子跟前聞了聞,當下被飄出來的氣味給弄的變了臉,直接用牙全給扯了。
根本沒清洗,血污和泥土草碎全堵在肉上面,大部分指甲都只剩下一點連着,被包的太緊,塗的草汁也不對,反而更腫了,已經隱隱有股腥臭味,情況比剛開始要嚴重多了。
得重新上藥再包紮,林一疼的臉又白了。
他記得身上有幾株藥草,裏面就有消炎的,林一從牀上下來,風從腿間來回穿梭,冷的他打了個噴嚏,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大褂沒了,襯衫褲子也沒了,就給他留下一條四角裏褲。
林一“……”
臥了個槽!衣服呢?林一急了,把蓋的獸皮裹身上,外面正好有一撥人風風火火的闖進來。
即使有心裏準備,還是被眼前的一羣原始氣息頗重的男女老少給驚着了。
爲首的男人是林一認識,就是在樹林裏交流沒成功的。
而剛纔跑出去的小男孩就現在男人身邊,烏黑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應該就是這個男人把他帶回來的,林一感激的朝對方微笑。
男人很大聲的說了幾句話,又指指林一的手,似乎很憤怒他爲什麼把藥給拿掉了。
周圍其他人也在指指點點,有人上前摸摸林一的頭髮,然後一臉得意的跟別人炫耀。
那些人嘴裏都發出“吼吼”的聲音,接下來林一成了一塊香餑餑,誰都想上來戳戳。
小男孩更是蹲下來數林一的腳趾,又盯着林一的腿看,沒去碰他受傷的左腿,而是在他右腿摸了摸。
然後看看自己身上的毛髮,撇了撇嘴,驕傲的當着林一的面擼了一把腿毛。
林一差點背過氣去,他汗毛很少,胳膊腿都光溜溜的,還很白,在學校那會沒少被舍友拿出來開過玩笑。
見獸皮要被扯掉,林一立刻拉了拉,結果碰到手,他快七竅冒煙了,“請問我的東西在哪?”
比劃了很長時間,雙手抱胸的男人哼了聲,大步走出去,再進來時手裏拿着一個竹筐 。
工作證,筆記本,中性筆,連那幾株藥草都在,不過……
他記得好像還剩下一片口香糖。
男人撓撓頭,把自家孩子揪到面前,尷尬又很焦急的解釋。
猜到是小男孩偷喫了,林一擺手表示沒關係,他又開始比劃,“能不能把衣服給我。”
這次出去的是男人身邊的婦女,她把洗乾淨的衣服拿進來。
林一伸手接了,笑着說,“謝謝。”
那些人一眼不眨的看着林一,那樣子就像是林一會變成蝴蝶飛走一樣。
“我要穿衣服了。”林一提醒。
沒人走,全都瞪大眼睛看着他。
林一抽搐嘴角,背對着他們把獸皮拿掉,下一刻背後就有很小的聲音,還有可疑的咽口水聲音。
“認真你就輸了”林一安慰自己。
這裏的人沒惡意,單純的把自己情緒都掛在臉上,只是好奇他跟他們有沒有不一樣的地方。
活了二十三年,林一沒談過女朋友,也沒想過嘗試男朋友,性冷淡不至於,他是個正常的男人,也會在某天的早上膩歪在被窩裏來個淋漓盡致。
平時他除了醫學相關東西,其他的都沒什麼興趣。
同事裏面熱心腸的不少,被拉着去相親,閤眼緣的也試着去交往過,但是親個嘴都排斥那還怎麼深入?
林一以前開玩笑的說“如果遇到一個人,只要抱着,就感覺特別滿足,那估計就是他的軟肋”
可惜這個人一直沒出現。
沾了醫學這兩個詞,他沒少研究人體構造,其實釋放自我是一個值得挑戰的課題,就是有點冷,雞皮疙瘩全起來了。
本來站在他後面的人全走到他前面,被這麼多雙眼睛盯着,林一含蓄的笑笑,淡定的把穿反的襯衫脫下來,又淡定的穿上。
他抹掉額頭的冷汗,開始穿褲子,心想,“人體是由一根根骨頭組成,都是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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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氏,他們崇拜熊,強大,力量的象徵。
族裏的大小事務是族長定奪,而在族人們心中擁有無上智慧和神通的是巫。
他們的神。
乾淨整潔的屋裏,男人將手裏的東西擲出去,他的目光落在燒裂的龜殼上面,若有所思起來。
蹲在旁邊仰着頭,稚嫩的臉上露出崇拜與懵懂神色的少年偷偷的用手指劃了一下男人的衣襬。
比阿公身上穿的那件要光滑多了,肯定很舒服。
大家都說是魚氏的多吉喜歡巫,他特地給巫縫製的,聽說鷹氏的族長要用三頭犀牛和十張羊皮都沒換到。
唉,不知道等他長大了,有沒有人也給他縫製一件………
再摸摸,唔,其實他最喜歡巫,哈伊和棒他們也喜歡,等冬天過去,其他族都會過來參加“天洗”,蛇氏的人跟巫長的很像,臉上都沒那種很硬的鬍子,可乾淨了。
放在腿上的手指曲着輕點了幾下,男人問,“布穀,帶回來的人在哪?”
叫布穀的少年立刻挺直背,“在哈伊家。”
男人收了龜殼,站起身往外面走,布穀小跑着高興的帶路。
沒過多大會,他們停在一個小屋面前。
“我先回去了。”布穀說完就撒開腿飛快的跑了。
嘿!哈伊,這次我贏了。
聽到裏面的笑聲,男人撩開面前的獸皮簾子走進去。
屋裏林一正在安置自己的兄弟,手抖動的跟得了中風一樣,見周圍突然安靜下來,他抬頭看去,不巧就與那道平和靜謐的目光打了個照面。
不像其他人那樣壯碩粗獷,男人身子修長如青竹,長髮合攏到後面,穿着簡單的長衣,也不知道是被什麼浸泡過,有點泛淺藍。
男人長的好看,不是那種過分的驚豔,在一羣獸皮和草裙裏面很顯眼,格外的賞心悅目。
他就那麼站着,不染塵囂的聖潔,如同一泓自高山而下的泉水,身上有着淡淡的氣息,類似叢林深處的樹藤散發出來的,幽靜沉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