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春榮知道,自己必須重新開始一段新的感情,才能徹底忘掉姚遠。
可她還只有十九歲。在這個年紀,只能自己去尋找目標,父母是不會給她介紹男朋友的。
在父母看來,她這個年紀,纔剛剛情竇初開,過早的談婚論嫁,對孩子不是好事。
只有到了二十歲以後,離着結婚年齡不遠了,父母纔會接受別人的提親,允許自己的閨女去和介紹的對象見面。
這是那個時代的固有傳統,不像現在這樣,小女孩到底什麼時候開始有男朋友的,連她父母都鬧不清楚。
父母不管,蘇春榮除了幾個同學,也不認識別人呀。
那時候沒有互聯網,更沒有手機,女孩的交友渠道是相當封閉的,認識的人當中,無非鄰居、同學和一起工作的同事了。
以蘇春榮的條件,當然也會有人追求她。可是,她心裏有姚遠這樣一個優秀男人比着了,怎麼能看上別人呢?
一般的男孩子,不要說有姚遠的沉穩和本事,就是連哄她開心的本事都沒有啊?
更讓她頭疼的是,原先這位姚大老闆,根本就不來製衣設備公司的,現在竟然天天在這裏上班,賴着不走啦。
後來,她從同事們嘴裏纔打聽到,原來是老闆的小姨子,公司總經理姜總懷孕五個多月了,身子不方便,精力跟不上,老闆這纔過來替自己小姨子打理一段時間的公司,等小姨子產後恢復了,就會離開,還是由姜總管理製衣設備這一塊。
可姜美美才五個月,離生產還有五個月呢!再說就是生了,坐月子,孩子餵奶,怎麼着也得又是半年啊。
也就是說,今年一年,老闆都會在這裏,不會離開。
蘇春榮心都涼了,一年的時間啊,讓她怎麼熬啊!關鍵是這個老闆還總是有意無意地親自下車間,總不會忘了過來找她,和她說幾句,有時候還會待好長一段時間。
她不和他說工作以外的事,可工作以內的事總不能不說吧?人家是老闆啊。
她想盡一切辦法忘掉他,每每堅定了一點決心,第二天他過來,和她有意無意來那麼幾句,特別是臨走的時候,往往還要加一句關懷的話。
注意身體,別累着。你怎麼不穿我給你買的那些衣服呢?穿完了我再給你買。你臉色有點白,睡不好?
等等,等等。
她雖然一次也不回答他最後這一句與工作無關的話,可那溫柔的聲音就在耳畔,才下眉頭,卻上心頭。剛剛積累起來的那一點點決心,頃刻化爲烏有。
熬到這年四月份,蘇春榮再也熬不下去了。姚遠這糖衣炮彈太厲害了,那個溫柔的男中音天天在她耳邊轟炸,眼看着她感情的堤防已經千瘡百孔,就要決堤了。
這天下午,姚遠又過來糾纏。她不動聲色,還是姚遠問什麼她就答什麼。
最後,姚遠說:“你今早上穿的那條褲子有點肥了,不好看。這個天可以穿厚一些的長裙了。我們店裏有最新的款式上貨了,我去給你買一條吧?”
蘇春榮仍舊不回答他這句話,卻沒有沉默。
她突然就說:“你今晚上要是沒事,就在那個衚衕口那兒,等着我吧。”
姚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她半天問:“你同意和我在一起了?”
蘇春榮就再不回答他,轉身走了。
晚上八點,蘇春榮準時出現在那個衚衕口上,這回穿了條到小腿中間的呢子長裙,那也是姚遠給她買的。上身還罩了一件白方格的外套。遠處看去,亭亭玉立。
姚遠這回也不穿工作服了,穿了件夾克,裏面還是他上班穿的白襯衣,下身是西褲皮鞋。
這種打扮,在八八年春末的時候,已經不怎麼顯眼了,混在人羣裏,不會有人故意去看他的穿着。
這時候的男女談戀愛,大多喜歡去市裏的公園,因爲那裏有很好的風景,晚上也不要門票。
然而市裏也就那麼一座公園,全市的青年戀人晚上都跑到那裏去,人也不會少了,更容易碰到熟人。
蘇春榮不去公園,只和姚遠走到沿河路的河邊,找了一個比較僻靜的地方,看看四周沒有人,就站住了。
“我不給你當情人。”她堅決地說,“你如果真喜歡我,就和你妻子離婚,然後娶我。在我心裏,愛情是唯一的,我不願意,也不會和任何人分享。”
姚遠說:“春榮,你想好了。你跟着我,可以一輩子自由自在,甚至可以連現在的工作也不要。喫最好的,穿最好的,住最好的。你想幹什麼就可以幹什麼。
如果單單靠你自己的條件,你不會找到一個有我這樣條件的戀人,只能找到一個和你條件差不多的。
將來,你可能穿的,只有那些低檔的衣服,喫的,也只是一般的東西,想奢侈一下,喫咱們再一起喫的那些飯菜,都要等上很久,才捨得去消費一次。住的方面,可能更差,只能住面積狹小的平房,甚至一輩子買不起樓房。這些,你都考慮清楚了嗎?”
蘇春榮就衝他淡淡一笑說:“我和你在一起,從來就沒有想過這些享受。你給我買東西,我都要了,是因爲你說你家裏有錢,能夠承受的起。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我喜歡你,已經決定了將來要和你在一起,我纔會要你買的東西。
你如果反悔了,想收回你的東西,我都可以還給你。但是,我用壞穿壞的,我不能還給你了,也不能賠你,因爲我沒有那麼多錢買來新的還你。”
姚遠就擺擺手說:“送你就是送你了。就算將來咱們沒有什麼了,只好你肯要,我還是可以買了給你。”
蘇春榮就看着他問:“我就是一個普通女孩,比起你夫人來,我差得很遠很遠,你爲什麼要選中我?”
姚遠沒法和她說明白這個問題,只好說:“在我心裏,你就是最好的,我就是想得到你,一輩子保護着你,疼愛着你。就是這個原因,沒有其他的。”
蘇春榮沉默許久,依舊堅持說:“我不和別人分享我的愛人,我做不到。”
物質牌不能砸到她,姚遠只好再回到感情牌上來:“春榮,你跟我說實話,你心裏真的一點也沒有我的位置嗎,你從來就沒有愛過我嗎?”
蘇春榮一下子就淚流滿面:“我如果不愛你,我爲什麼還要和你出來,爲什麼還要站在這裏和你說話?你說你喜歡我穿長裙子,我爲什麼還要專門換了給你看?
可是,我知道你並不愛我,只是想得到我,然後再拋棄我!
你有那麼漂亮,那麼有氣質的妻子,你爲什麼還會愛我?你只不過是和妻子在一起,時間長了,有些厭倦了,想找我這樣的小女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