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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 胡笳十八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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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津園裏果然佈置得極爲雅緻,小橋流水綠樹參天.一條條通幽曲徑,鋪着沁涼的鵝卵石,走起來眼前步步是美景。西湖的活水從暗渠裏被引來,蜿蜒繞遍整座園子。耳聽流水淙淙,讓人暑氣頓消,迎面一座巨大的假山,俱是用太湖石堆砌而成,頂上一座精緻三層小樓,朱檐碧瓦,淡粉色的輕紗帷幕迎風飄拂,透出無盡女兒香。

管家將二人帶到假山下,指着藏在假山石中的一條小徑道:“順着這條路一直走就會走到綠芳閣上,珍珠姑娘正在上面等候老爺。”他轉向李宏,眼神透出警覺,嘴裏道:“老爺一人上去即可,貴管家還是跟我一起到後堂喝茶等候吧。”

李宏哪裏敢讓趙構離開自己視線。同樣趙構也是如此,最近已經被刺客送了半條命,這次雖是天師攛掇出來玩,但他根本不敢讓李宏離開半步,搖頭道:“他要跟我一起上去。怎麼?珍珠姑娘不方便?”

管家遲疑半晌才勉強道:“珍珠姑娘性子溫婉寧靜,不喜歡唐突。貴管家可不要胡亂說話。”

李宏裝模作樣的將雙手攏在短袖裏應了聲是。

管家這才讓開身體放二人過去。看着李宏高出常人一大截的身影,他眉頭一皺,回到自己下處匆匆揮毫寫了封密信,封好裝進竹管,再次放飛了一隻信鴿。

信鴿在玉津園上空盤旋一圈,立刻向北飛去。

水清子和水渺子二人已在臨安城北已經候着了。那隻尋常人根本難以用肉眼發現的白色小點馬上落在他們眼裏。二人隱去身形,踔在信鴿身後,以流星般速度跟蹤而去,壓根不比信鴿慢多少。

這頭,趙構慢慢的步上假山,一步步綠芳閣走上去。李宏跟在他後面,神識放出罩定整所園子雖然事前已經查過,但小心總是沒錯的。李宏馬上鎖定目標。

頭頂上的綠芳閣裏有三人,都是女流,其中一位正是那啞巴名姬珍珠,另兩人是婢女。婢女正在準備席面,珍珠在整理書畫和棋具。園中還有七人,除了那名管家,都是普通人,有的在灑掃,有的在打水。整座玉津園中沒有魔宗妖人。

園外,夜幕降臨後遊人多了起來。西湖裏幾隻畫舫盪悠悠駛到附近,在柳樹下泊船。其中一艘裏,幾名儒士打扮的人正在畫舫裏飲酒談詩,很是風雅。

玉津園裏外一切正常。

上得假山,站到綠芳閣門口,一名小婢迎了出來,恭敬道:“翰林大人請隨奴家進來,”瞄了眼李宏,她似乎有些奇怪,一名下人也上來幹什麼?但小婢素養甚好,什麼也沒說,轉過頭當前帶路。

她年可十四五,正當妙齡,容色居然十分明豔。想一位婢女已是如此品貌,那她的主人肯定更妙。看着前面小婢纖細的腰肢,趙構有點心猿意馬。

三人登樓上去。過了逼仄的樓梯,轉上第三層,推開小門,涼氣撲面而來,夾着一股淡淡的沁人花香,說不出的好聞和舒服。

樓面是打通的,雖然不大,卻收拾得清雅可人。四面淡粉色的紗簾飄拂,屋子四角各擺着一個銅盤,盛滿瑩白的冰塊,樓裏冷氣襲人。正中席面已經備好,落地白紗燈將朦朧的光線投在桌旁攏袖端立的珍珠姑娘身上。

身段纖濃合度,一襲淡粉色輕紗宮裝,酥胸顫巍巍的露出一道白膩的深影。雲髻高聳,只斜斜插戴着根龍眼大珍珠鑲嵌成的珠釵,渾身打扮得素雅清麗。她走上前來襝衽一禮,輕紗袖子褪下,露出皓白如玉的素手。抬眼間,一雙秋水含煙帶霧,粉嫩的紅脣微微抿着,似乎欲語還羞。

趙構眼睛一亮,視線再也轉不開,半晌纔想起來要回禮,趕緊上前扶住珍珠,碰到膩滑的雪白皓腕,心裏一蕩,嘴上卻道:“姑娘請起。”

不知爲什麼,此舉卻讓珍珠臉上的血色褪了個一乾二淨,胭脂就像浮在她的臉上。她不露痕跡的倒退半步,將袖子垂下遮住雪白皓腕,很明顯的不願與趙構有任何身體接觸。

趙構有些尷尬,只好主動坐下,指着席面道:“在下無禮,就先坐了,姑娘也請坐。”

珍珠在趙構對面坐下,低着頭一言不發。

趙構有些奇怪,這位姑娘一點不像傳說中的名姬,怎麼如此放不開呢?想起李宏告訴她這位名姬是個啞巴,心裏倒覺得真是很可惜。自顧自斟了杯酒,趙構到底不敢喝,把杯子遞過去道:“珍珠姑娘請了。”

珍珠接是接過了,卻仍舊把酒杯放到桌子上,繼續低着頭。

趙構身後的李宏清楚地看到,她的一雙秋水越來越溼潤,似乎想哭。

這太奇怪了。李宏十分驚訝,不露聲色的繼續看着二人對坐無言。

氣氛變的很怪,一點都不像香豔的名姬香閨,空氣似乎越來越冷,冷到滿屋子裏的人都覺得不自在。

珍珠不說話,而且神色似乎很不樂。趙構覺得十分無趣,在考慮要不要走。

這時小婢上來道:“姑娘要彈琴麼?”

珍珠朝趙構抬起下巴,彷彿是在詢問,趙構勉強打起興趣,笑道:“夏夜無事,能聽姑娘清音解暑,再好不過。姑娘請。”

珍珠點點頭,走到屋角裏擺的一具古琴前,背對趙構,信手撥動了兩三聲,是在試弦。接着,雙手揉按,緩緩彈去。

滿室琴音,音節柔緩古雅,如同流水般潺潺從珍珠素手下流瀉而出。宛如空山足音,雨過竹林。好聽是好聽,但不知爲什麼,李宏聽得心裏發冷。

琴音裏有股濃得化不開的悲傷,深切的悲傷感染了每一個人,到底是曲子本來如此、還是珍珠本人深切的悲傷全都傾訴在琴曲裏。李宏不知道。李宏並不懂古琴。

但趙構似乎聽懂了,眉頭越皺越緊,不由自主緊緊捏着手裏的摺扇,掌心裏沁出的汗慢慢染上這把珍貴的摺扇,他卻恍然未覺。

良久一曲終,珍珠背對趙構端坐不動,李宏分明聽到滴水聲。兩滴珍珠般的眼淚滴在這把音調還算上乘的古琴上。

趙構漫聲吟道:

“一朝虜騎入中國,蒼黃處處逢胡人。

忽將薄命委鋒鏑,可惜紅顏隨虜塵。

馬上將餘向絕域,厭生求死死不得。

戎羯腥羶豈是人,豺狼喜怒難姑息。

行盡天山足霜霰,風土蕭條近胡國。

萬里重陰鳥不飛,寒沙莽莽無南北。”(注1)他吟到這裏,重重長嘆一聲而起,對珍珠揖道:“今天姑娘心情不佳,卻是在下冒昧了。得聽姑娘一曲《胡笳十八拍》惟願已足。在下告辭。”

說罷搖頭嘆息朝外走。

珍珠這時似乎才猛然醒悟過來,站起轉身追來,一把拉住趙構,四目相對,看着這雙淚汪汪的眼睛,不知爲什麼趙構突然想起很久遠前的一個人來,眼前這張臉居然和那張臉慢慢重疊。

手裏的摺扇不知不覺鬆開掉落在地。趙構一點都沒發覺,越想越心煩意亂,匆忙道:“姑娘請珍重,下次如果姑娘心情好,在下再來看姑娘。”

他轉身就走。

李宏看到了趙構掉在地下的摺扇,心裏一動,故意沒有提醒,跟上趙構下樓而去。

回宮的路上,趙構一直沉默着。

李宏實在忍不住,問道:“皇帝到底怎麼了?”

“她很像朕早年的一名側妃,一個早就死在了金國冰天雪地裏的女人。她所彈的《胡笳十八拍》正好跟那女人經歷相符。如果不是她太年輕,朕幾乎以爲就是她了。唉,朕又想起了一些往事,頭疼啊。趕緊回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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