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宸想到那軟軟的小紅包子撲在他身上的模樣,心頭不由的一軟,卻也萬分疲憊,他自幼便知道了太後並不是他的母妃。他其實自己都覺得有些奇怪,因爲他竟然記住了母妃的聲音,他的記憶中總是會響起那個柔軟好聽的聲音,“我的皇兒,母妃很愛你,可是卻再也不能陪伴在你的身邊,只盼着日後你能好好的……”
這段記憶總是是不是的出現在他的夢中,夢中說話的女子他看不清楚,卻能聽的出她很愛自己。
自幼,他就覺得太後對自己沒有對大哥那般好,他每次去請安,太後明面上笑着,說他孝順,可他看得出來,那笑容根本不達眼底。他還記得父皇再世的事情,總是會看着他嘆氣,有次父皇喝醉,說對不起她,希望她能原諒,說咱們的孩子自己一定會好好疼愛,讓他坐上皇位的。
他知道母妃是太後害死的,還是父皇去世前三年,小皇子剛剛出生的時候。
那時候他非常喜歡這個小侄兒,就去看望他,那時候大皇兄也還未登基,住在宮中。結果他卻不小心在小侄兒的房間裏睡着了,醒來的時候聽見宮人說賢妃跟大皇子過來了,他也不知爲何,偏偏躲了起來。等大皇兄與賢妃進來,屏退了小皇子的奶媽,就在房間裏說起來話兒。
那時候太後也不過是賢妃。
賢妃笑道,“皇兒,你瞧這小傢伙長的跟你多像,母妃真是太喜歡這小傢伙了。”
“母妃喜歡就好。”大皇子笑道,“對了,母妃,皇弟的事情你打算如何處置?真就這麼養着他嗎?以兒臣之見,倒不如解決了他,省的日後他若是知道玉妃纔是他的母妃,是您害死的,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賢妃冷笑一聲,“現在還不是時候動他,我答應過你父皇會扶養他長大,待你父皇仙去後再做打算,他也不過是個孩子,翻不起什麼大風浪的。”
大皇子嘆道,“母妃,倒不是兒臣容不下他,只是父皇越來越喜歡他,兒臣怕父皇將來會把皇位傳於他。”
“皇兒大可放心。”賢妃冷笑,“不管如何,母妃一定會讓你坐上這皇位的。”
等到大皇子和賢妃離開,趙宸才發現自己身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虛脫着步子走到小天瑞的牀頭,死死的看着他,忍了又忍才讓自己的雙手沒有放在天瑞的頸上,恍然無助的回到了寢宮。
回去後,風華便發覺他的不對勁,問了他是怎麼回事,他那時不過是個六七歲的孩子,便沒有一絲隱瞞的全部告訴了風華。
之後,風華幫他處理了小皇子的奶母,當時奶母是知道他在小皇子房中的,若是被賢妃知道了,他只有死路一條。可自己到底是心軟,不忍心一個無辜的人爲他送了性命,便只讓風華使了小小的手段,奶母犯了錯,他又去父皇跟前求了情,父皇這才把奶母放出了宮。
在之後由着風華的幫忙,也開始慢慢的在賢妃跟皇兄身邊安插人手,說起來這些都要謝謝風華,若不是有風華的幫忙,這些年他能不能活下來都不一定了,他猜測風華應該是母妃的舊友,甚至對母妃有情,因爲他不止一次撞見風華對着母妃的畫像出神,他也沒揭破這些,繼續跟風華相處着,這些年風華在他心中不亞於他的父皇,父皇過世後,風華差不多就是他唯一的親人了。
甚至連父皇的死,趙宸也懷疑是太後跟皇上所爲,那時候父皇身子很健康,太醫把脈也都沒有任何,直到父皇過世前幾天,突然就病重了,賢妃甚至不允許他去看望父皇,說是怕把病氣過給了自己。
等到父皇過世,他纔看了父皇一面,也是那時起,他才決定報復了太後跟皇上。他一步步的設計,在皇子的身邊安插人,慢慢的教養他,這兩年也有了成效,卻不想出了榮寶珠這個變數。
趙宸想起那小糰子,又忍不住嘆息了一聲。
榮寶珠在大年初一受傷了,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其他的哥哥姐姐們跟着爹孃一塊去給各種親戚家拜年,而自己只能無趣的趴在牀上養傷。
出事兒的時候,她穿的跟個球一樣,因此那劍倒是沒有刺入多深,不過大夫也說了怕是還是會留下疤痕,岑氏因此大哭了一場。寶珠不覺得害怕,她手有神奇的乳液,這點小傷怕什麼,就是,這傷口真是疼啊,哪怕擦了摻雜了乳液的藥膏都還有些癢癢的。
她有些忍不住想伸手摳摳,一遍的妙玉急忙阻止了她,嚴肅的道,“姑娘,不能摳的,這是傷口在長肉了,表示快要好了,您若是摳了,以後留了疤可該怎麼辦?姑娘您聽奴婢的,奴婢都有經驗了。”
寶珠這纔去瞧妙玉的臉蛋,妙玉臉蛋上如今已是光溜溜的,又滑又嫩,寶珠忍不住伸手摸了兩把。
妙玉笑道,“姑娘,要不奴婢給您讀書吧,這樣您分散一下注意力就不會覺得那麼癢了。”
寶珠點頭。
妙玉識字還是岑氏教的,寶珠身邊的大丫鬟識字算賬都不成問題的,這也是做寶珠身邊大丫鬟最最基本的要求。聽着妙玉唸的姑娘,不一會寶珠就有些昏昏欲睡的,還沒睡着就聽見外面的丫鬟進來通報了,“妙玉姐姐,蜀王殿下來看姑娘了。”
一聽見蜀王來了,寶珠的瞌睡立刻醒了,跟妙玉道,“妙玉姐姐,你就跟蜀王殿下說我睡了,不方便見客。”
妙玉大概能夠感覺出她們家七姑娘有些害怕蜀王,也不希望姑娘心裏不舒服,就去外面見了蜀王,說了姑娘在休息。
蜀王在一旁的藤椅上坐下,笑道,“既如此,我在外面等着就是了,等寶珠姑娘醒了我在進去看她。”
妙玉爲難,可眼前這位是蜀王,她又不能直接趕人,只能讓丫鬟上了茶水點心就進去。
跟寶珠說這事兒,寶珠也挺爲難的,只能在房間裏墨跡了半個時辰,然後讓妙玉把蜀王給請進了屋子裏。寶珠心想,她如此到底是年紀小,倒也不會讓外人說什麼不好聽的話兒。
寶珠看見蜀王還是挺心虛的,先笑了起來,“臣女參見殿下,殿下今兒怎麼過來了。”
蜀王瞧她心虛的模樣,也不點破,只覺好笑,心想這小丫頭真是什麼心事都放在臉上,溫聲笑道,“我帶了宮裏的玉肌膏,是太醫們又改良過的,對傷口有很好的作用,塗抹在上面傷口便不會發癢,也有止疼的作用。”
寶珠歡喜,“多謝殿下,殿下真是大好人。”
大好人,蜀王自嘲,大概也就這姑娘覺得他是大好人了吧。
瞧見她歡喜的接過玉肌膏,蜀王心裏嘆氣,那劍身是直直刺進去的,傷口面或許不廣,卻有點深,就算這玉肌膏再好,只怕這姑娘身上也會留下傷疤了。女子若是留疤,到底是不好的。
寶珠把玩着手中的玉肌膏,心裏卻是在想這蜀王到底打算什麼時候離開。
蜀王瞧她眼珠亂轉,心中覺得好笑,瞧見旁邊桌上的遊記,伸手拿了過來,笑道,“只怕這樣整日趴在牀上你也覺得煩悶,我今日無事,正好多陪陪你,不如我唸書你來聽。”
“怎敢勞煩蜀王殿下。”寶珠嚇呆了,手中的玉肌膏都掉落在錦衾上,“我……就,就不麻煩殿下了。”
“不麻煩。”蜀王衝她囅然一笑,翻到做過記號的那一頁唸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