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黑暗中的野獸
肖家今夜又開了一場家會。
與往常不同的是。這場家會並不是爲了討論問題而開,而是爲了審問犯人而開。
肖家直系子弟中,除了失蹤的老大肖風哥外,其餘人等全員到場,其中甚至包括了已經缺席數次家會的老五肖松。
肖松不得不來,因爲今夜受審的對象,正是被肖紫晨從銅井鎮押解回家的肖岑,他的原配夫人,山水院鬧鬼事件的主謀,將家中價值二十餘萬的裝飾盜賣,獲取鉅額贓銀的蛀蟲。
天朝人講究面子,因爲“家醜外揚”會招致外人的非議與嘲笑,會對家庭聲譽造成嚴重的損傷,不僅是出醜者本人無地自容,就是其他的清白家人,也會受到牽連而臉面無光。
所以,肖紫晨在徵求了唐傑同意後,“祕密”的將肖岑先押回了肖老太太所居住的秋楓院,老太太在得知原委後,深爲大兒媳婦的懂事而感到高興,老太太不想把這事鬧到官府去。一點都不想。
肖岑很自然的在秋楓院住了下來,美其名曰反正丈夫不在,閒來無事陪婆婆住上幾天,而一封加急的家書也很快送到了肖松的手中,內容只有八個字,“你媳婦兒病重,速歸。”
肖松急匆匆從徽州趕回來,驚喜的發現自己的媳婦兒似乎並沒有生病,只是眼圈紅腫,面容憔悴,死氣沉沉的跪在母親院子裏的祠堂中。
而他的兄弟姐妹們則在祠堂的兩邊並排而坐,他們的面色看似沉靜,實則陰雲密佈。
肖松知道這其中大有內情,當下也不多問,之老老實實的跑到祠堂當中去,在媳婦兒的身邊規規矩矩的跪下,先給祠堂內供着的祖宗咚咚咚響亮地磕了三個頭,起身之後,他恭謙地低垂着頭,悄悄伸出右手,握着肖岑滑膩的左手,小聲道,“老婆,我回來啦。有啥事,我替你扛着,你別怕啊。”
肖岑身子一抖,冰冷的左手用力的回握着丈夫的右手。她眼淚如下,本想跟丈夫說些什麼,但她的喉頭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憋了好久,才低低地嗯了一聲。
雖然只是一個簡單的鼻音,但其間包含的感動與欣喜,已然將她想傳達給丈夫的感情完全的表現了出來。
坐在祠堂內首座位置上的老太太將夫妻倆的這些細微動作全數看在眼裏,她嘆息一聲,聲音乾澀的道,“開會吧。”
聽到母親發話,兒女們全都收拾起了繁雜的心情,挺直了脊樑正坐在位置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堂中的一對夫妻,大氣都不出一下。
老太太環視一週,將衆人的表情都看了一遍,她從鼻子裏冷冷哼了一聲,想要點名今天的主題,狠狠痛罵一頓肖岑這個喫裏爬外的東西,可看到兒子牽着媳婦兒的手,她心軟了。那些狠話便一句也說不出來。
“啊紫,人是你抓回來的,今天這會你來主持吧。”她索性把皮球踢給了肖紫晨。
“我?”肖紫晨訝異地道,心中暗恨老太太狡猾。
祠堂裏沒人發表反對意見,肖紫晨沉默了一陣,開口道,“五哥,你纔回家,可能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我來說吧,咱們山水院去年鬧鬼,不是真的有鬼,而是有人惡意而爲。”
肖松將臉抬了起來,問,“是我媳婦兒嗎?”
“是她。”肖紫晨點頭,“她把院裏值錢的東西都偷出去賣了,又買了一批次貨回來代替,之後假裝鬧鬼,把次貨又全砸了,從而達到了毀滅證據的目的。”
“那……”肖松躊躇了一陣,轉頭問他媳婦兒,“東西賣了,那錢呢,你花了嗎?”
肖岑搖頭。
肖松又問,“你存着呢?”
肖岑再搖頭。
肖松想了想,山水院鬧鬼那陣,他正準備結束煤礦的生意,全力衝擊徽州的築壩工程,當時,肖岑曾給了他幾萬兩銀子。說是她老叔借給他的。
如今看來,肖岑做了壞事,卻拿不出髒銀,事實的真相,已呼之慾出。
“媽!”肖松喊了老太太一聲,對她磕了一個頭,直起身後,他挨個衝着兄弟姐妹們作揖,道,“大嫂,二弟,三弟,四弟,桂芳,桂蘭,小八,我對不起你們。山水院的事,不怪肖岑,怪我。要不是我每天胡吹大話假裝有錢,她就不會幹這錯事。”
說着,他將自己從前煤礦生意如何蕭條,預備承接築壩工程前經濟如何窘迫,全部說了一便。“我對不起你們。對不起那兩個守院的丫頭,這是是我有錯在先,要送官,就送我去吧。大人,”他對堂內站着的一名官差拱了拱手,“求你開開恩,要抓就抓我吧。”
“不能啊!”肖岑忽然叫了起來,把肖松伸出來的雙手一把給抱了回去,“你去坐牢的話,那徽州的工程怎麼做了,家裏投了那麼多錢。不都要打水漂了嗎。”
“你懂什麼,徽州那邊可以讓其他人去接手的。”肖松把肖岑往身後一推,“你去坐牢,說的輕巧,那牢飯是你能喫的麼,那大牢是你能睡得麼,你要死在裏面,我兩個孩子怎麼辦。”
“你就喫得慣嗎?”肖岑泣不成聲,“我聽說,牢裏都會欺負新到的犯人,就你那身子骨,哪能捱得住啊!”
“其實,啊,也不必非要坐牢的。”就在二人謙讓得如癡如醉時,那名官差開口了。他是謝靖安下轄的一名書記,今天來做個例行的旁聽,因生怕這兩夫妻苦情戲演到激情處會撲到他身上搶着被抓,趕緊先宣佈起了朝廷的政策。
“這件案子,雖然在衙門留了案底,但是案情進展還沒有報上去,還留有寰轉的餘地。另外,那個失蹤的護院丫頭並沒有死,那個瘋了的家人也沒去衙門裏報案,嗯,也有私了的餘地,具體怎麼辦,你們先商量。”
肖松夫妻不說話了,兩人抱在一起,既驚恐又期盼的看着衆人。
肖紫晨看了看一幹兄弟姐妹,道,“大家都說說吧,送官還是私了。”
沒人說話,事關重大,就連一貫多嘴的七姐也知道在這節骨眼上千萬不能吱聲,堂中寂靜一片。
肖紫晨等了一會兒不見動靜,心道讓他們說想法怕是熬到明天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不如給個選擇讓他們選好了。便道,“同意送官的舉個手。”
沒人舉手。肖紫晨照例還是等了一會兒,又問了一遍,“同意送官的舉個手。”
還是沒人,肖紫晨起身,對那名書記道了記萬福,“他們都同意私了,朱大人,今兒辛苦你了,我送大人出去吧。”
朱書記拱拱手,“好說好說。”言畢一甩前襟,雄糾糾氣昂昂地逃離了這個是非之地。
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多了。因爲肖松夫妻倆認錯的態度端正誠懇,又表明心意願意賠償山水院的所有損失,並付給兩名守院丫頭足夠令他們家人滿意的賠償金,其他兄弟姐妹都沒爲難他們。
甚至於,肖桂芳肖桂蘭姐妹因爲感動於他們夫妻的感情,每家還主動掏了兩萬兩銀子,助他們度過難關。
肖紫晨終於把肖家看的見的大問題全部處理乾淨,心情一時大好。但更讓她高興的是,她的珠寶店,終於可以落戶了。
在謝靖安的幫助下,肖紫晨以一百萬銀兩的價格買下了朝天宮東市位置中段略略偏後的三家相連的店鋪。
這幾家店由於位置尷尬,他們不像市場門口的店鋪,容易給留下人先入爲主的好印象,又不像最後的幾家店鋪,可以終結客人的一趟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