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只恐瀟郎是路人
“女孩?”琴玥有些疑惑,“你說那三個青衣小童是女孩?”
宇文護笑道:“當然,四年之前我還見過她呢。 那個拿着摺扇的小傢伙,就是曲家的三小姐曲婉怡,字汐涼。 ”
“她就是要可能要嫁給宇文瀟的那個?”琴玥忍不住多向着那個女孩的背影看了兩眼,不過她和兩個丫鬟已經走遠了。
宇文護調笑道:“怎麼?聽說四弟要娶親了,你緊張?”
琴玥搖搖頭道:“只不過是好奇罷了。 這個小姑娘怎麼這麼有把握,一定是自己贏?”
宇文護笑着伸出兩個手指:“很簡單,兩個字——‘牽制!’現在雲家的勢力一家獨大,不僅控制了南北邊防,朝中大臣多出自雲家,昭寧還嫁給了雲飛,又與皇室聯姻,勢力膨脹到極致。 所謂盛極必衰,如果不趁着這個時候打壓,以後等雲家的勢力進一步發展,就難辦了。 皇兄選擇曲家,一是可以打壓雲家的士氣,二也是爲了照顧曲家。 畢竟,曲家家大業大,想要推倒,可不是那麼容易的。 ”
琴玥搖搖頭,嘆了口氣道:“還好我已經跳出苦海了,要是還在宮裏,指不定又有什麼暗潮湧動呢。 ”
接下來的一頓飯喫的相當沉悶。 三人都不說話,各懷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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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時候,月亮透過窗子照進屋子。 琴玥在牀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踏實。 她心裏知道是因爲聽到宇文瀟即將成親的消息而有點慌亂。 說實話,即使是她現在已經完全接受了宇文護,而且一般情況之下對宇文瀟也沒有太多的感覺,但是,心裏總還是有點芥蒂的。
畢竟,就算是生死大仇。 就算是天涯相隔,畢竟宇文瀟是第一個扣開她心門的男子。 若是琴玥這麼輕易忘了初戀****。 那隻能算是無情了。
琴玥是一個人悄悄溜出去的,沒有驚動寒霜和宇文護。 她並不是想去找宇文瀟,而只是想出來散散步,理清一下混亂的思路。 反正再過幾天,見過了昭寧以後,就要和宇文護去曌國。 晟國和金帳汗國地一切,就全部剪斷好了。 剛走了不久。 琴玥意識到自己出門的時候沒有化妝,僅僅只是穿着男裝出來而已。
上京不宵禁。 二更天過,普通地人家早已經休息了,可是市坊的商鋪還都開着。 最繁華的,自然還是天街一帶。 從鳳儀樓開始,一直到明月橋,彩燈高掛,人潮如織。 更是熱鬧非凡。
熟悉的街景,陌生的路人,琴玥在人羣中穿行,心裏空落落的,一種莫名的,奇特地感情湧上心頭。 遠遠看着鳳儀樓的前的車水馬龍。 想到兩次在這裏的離奇遭遇,琴玥不知是該大笑還是該大哭。
上京的夜景她不是沒有見過。 只不過每一次見,都是險而又險,根本沒有心思去欣賞。 現在好不容易丟開一切,她又發現自己完全沒有心力欣賞美景。
喧鬧的都市,不是她所要的;人間的繁華,她也不感興趣。 琴玥一個人只是漫無目地的在街上走着,穿過一條又一條的街道,不知道與多少人擦肩而過。 佛說,前生五百次回眸。 才能換得今生的擦肩而過。 那麼我和宇文瀟這種剪不斷理還亂的宿怨。 前生又會有什麼際遇呢?
逃出喧囂,驀地驚醒。 琴玥已經走到了天河邊。 波光粼粼,靜謐如斯,琴玥緩步的走着,看着一彎淺水,心情也漸漸沉靜下來。
娥眉月天邊探頭,已經過了三更了。 周遭安靜如許,琴玥步行良久,終於也有些困了累了,抬頭看着月牙,心裏想着:也該是時候回去了吧。
正這樣想着,一回頭,不遠處地樹蔭裏忽然出現一個白色的身影。 琴玥頓時定住了,幾乎沒有辦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個人,是宇文瀟!
是看錯了麼?琴玥搖搖頭,想要甩掉自己腦海中的想法。 可是不行,再次睜開眼眸,還是那個人。 那個白色修長的身影,那麼輕易的和周圍暗黑的夜幕區分開來,除了宇文瀟,還有哪個?
而且這個時候,宇文瀟也剛好看向這邊。
四目相對。
風吹樹搖……
兩人之間的間隔不過十步。 有微薄的霧氣升起,在兩人之間氤氳盤旋着。 空間似乎一瞬間扭曲,眼前閃過千千萬萬,似乎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動,就是這樣隔着十步地距離,彼此相視無言。
好久好久,宇文瀟揉揉眼睛,緩緩地問道:“真的是你麼?我不是在做夢?”
聽到宇文瀟地話,不知道怎麼回事,忽然有一種想哭的感覺。物是人非,滄海桑田,即使是面對面站着,兩人之間的距離遠比十步要遠。
宇文瀟的眼裏慢慢匯聚了薄薄的霧氣:“就算你已經死了,現在是你的魂魄或者是靈魂也無所謂——真的,是你麼?”
琴玥什麼也沒說,她心裏清楚現在和宇文瀟糾纏不清是一件相當危險的事。 於是她轉身想要離開,雖然人恍恍惚惚的,像踩在空中一樣。
“別走!”宇文瀟急了,連忙衝過來拉着她的手。 琴玥渾身一震,接着黯然的低下頭道:“這位公子,你認錯人了……”
聽到這句話,宇文瀟不可置信的搖搖頭。 是她!就是她沒有錯!她的樣貌,她的姿態,還有她的語言,都與其他人全然不相同。 手上溫軟的觸覺,腳下黑灰的浮影,還有她身上淡淡的香氣,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虛幻,不是我的想象,而是真實的。 她還活着,她還活着!
她卻說我認錯人了,是因爲她要躲着我麼?她離開了四年,這四年裏又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當初皇兄一口咬定她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