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女生們的消息總是很靈通,聽說高二四班來了一個超帥的轉學生,趁着大課間,一羣接一羣的圍過來。
大課間足足有半個小時的下課時間,早上起太早沒時間喫飯的,嘴饞的都會趁着這個時候湧到食堂去,食堂上學期開始和外面的商家合作,出了個雞排,賊脆賊香,就是量少,得靠搶,晚了就沒了。
沈奇正和四班其他幾人急哄哄的衝去食堂搶雞排,一起擠出女生堆時,沈奇正感嘆了一聲:“哎,你們說什麼時候才能輪到我被圍觀……”
體委杜俊朗一語戳穿:“做夢吧,夢裏什麼都有。”
學委孫琪:“當你有薛哥和顧揚一半帥的時候。”
汪洋洋提議:“班長,你可以女裝。”
薛白溜得快,又在最後一排,佔進天時地利人和,一下課就直接跑去食堂囤喫的了,沒趕上這波圍觀的浪潮。
教室裏沒留多少人,最後一排就留了顧揚一個,趴在桌上補覺。
顧揚昨晚沒睡好。
一中對於安排宿舍還算人性化,顧揚不喜歡和人相處,申請想要一間單人宿舍,學校也同意了。只是學校還要根據這學期的住校意向重新調整住宿,給顧揚暫時先安排了一間臨時宿舍。
這個單間宿舍還是從前的,大概空了一年多,沒來得及報修,設施有點破,老舊的牀翻個身就嘎吱嘎吱的響,十一點多的時候頭頂上的燈還壞了,一片漆黑。
“嘖。”顧揚被門口女生們嘰嘰喳喳的煩得不行,煩躁的抓了抓頭髮,皺起眉頭往門口瞪了一眼。
他好像特別適合做這種表情,說不上多兇,就是嚴肅了點,肅穆冷淡,一個眼神,淡漠得讓人不敢靠近,也不敢出聲。
“真的好帥啊!!!”
見到轉校生真容的女生們動作整齊劃一,臉一紅,挽起身邊閨蜜姐妹的手,激動的跺了跺腳,然後啊啊啊轉頭跑了。
已經有不少人從食堂回來了,帶回來一大堆零食,自己喫的,幫旁人帶的,包裝“刺啦”一聲聲撕開,所有人三三兩兩的坐在一起,邊喫邊聊天,教室頓時鬧騰起來,瀰漫起了各種零食的味道。
勞委方餘不忘提醒說:“大家把窗戶開開,味兒太重了,記得垃圾別亂扔啊!裝左邊那個捅裏。”
薛白遠遠的就看見了同桌的後腦勺,趴在課桌上,看起來很疲憊。薛白沒忍心打擾他,輕手輕腳的坐回去,收東西的聲音都放輕了不少,整好後,在班羣裏發了條消息。
你薛哥:大家動作輕點啊,我同桌在睡覺。
-薛哥這麼疼同桌?
-薛哥什麼時候才能疼疼我?
-薛哥還不夠疼你?整天晚自習就教你做題了,改天你讓讓,我也想被教。
-同桌有什麼好的!讓你第一天就如此偏心!
你薛哥:帥比相吸。
-不要臉!
-很好,薛哥還是薛哥。
教室裏漸漸安靜了下來。
顧揚對一見面就給他喂糖的自來熟同桌沒什麼好感。開始也沒接他遞過來的糖,同桌也毫不在意的又給扔自己嘴裏去了。這人嘴角總是上揚着,跟誰都熟,一看就是一副沒心沒肺懶懶散散的樣子。
這種人相處起來最麻煩。
下節是數學課,薛白順手翻了一下這學期的課本,基礎知識點很早之前他就已經自學得差不多了,也不墨跡,趁着課間還剩的這點時間打開刷題軟件,選了一份試卷,挑了幾題。
做到一半,張凌突然給薛白髮了好幾條短信。
短信過來,手機咔咔震個不停,薛白調成靜音,一條條翻看。
張凌:我今天去問了一圈,這學期居然還有挺多轉校生的,有幾個是寄讀過來的。
張凌:高一三個,高二也有兩個,一個在八班,還有一個在你們班。
張凌:連高三都有人轉過來?!今年是怎麼了?
張凌:薛哥,你們班那個聽說是大帥比?好多女生跑去看了?
張凌:……扯歪了,關於瞎子是哪個,毫無頭緒。
張凌也是一中的,同樣是高二,在七班,文科班。張凌當年中考考得還不錯,不知道爲什麼上了高中以後成績就跟不上了,常常墊底。當初分文理科的時候,九科都差,張凌覺得自己還能掙扎一波,填了文科,打算實在過不下去了高三報個編導班就是。
薛白邊看短信邊習慣性的轉筆,筆帽沒蓋牢,飛了,噔噔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顧揚的腳邊。
薛白不想吵着顧揚,沒撿,打字回覆。
薛白:無所謂是誰吧,我覺得他看起來還行,不壞。
有的時候,薛白思考事情的方式挺純粹的,瞎子的眼睛很好看,肯定不像傳言裏說的那麼兇殘。
不僅純粹,也很別緻。
簡稱――外貌協會。
中性詞。
對長得好看的人會特別有好感。
但薛白從沒有認爲有誰長得好看,顧揚是一個。
眼睛特好看的“瞎子”……估計也算一個。
就這兩個,沒了。
薛白又想了想,繼續打字。
薛白:對了,我決定改改我的代號,之前那個太難聽了。
薛白:我有沒有給你說過,瞎子的眼睛特好看,他叫瞎子,沒搞懂理由,但我覺得吧,做人還是要實事求是點。
薛白:你覺得我就叫帥比怎麼樣?
這話題也太特麼跳躍了吧?
張凌盯着手機上的短信愣住了:“……”
“凌哥凌哥凌哥。”有人叫張凌,“昨天那個,你們校門口打架是真的嗎?血流成河啊?瞎子露臉了嘛?”
“……”張凌開玩笑的推了那人一下,後面又圍過來幾個男生,顯然對這個話題充滿興趣,“假的啊!真打了我還能在這?!”
那個男孩子又問道:“你不是跟着你們家老大混的嗎?知道你們道上的規矩,但是透露點消息唄?你們老大到底是誰?哪所學校的?那在城南還是城北總能說吧?”
這個年紀的男孩子,中二期剛過不久,依然對神祕的人或事充滿興趣,比如江城的兩大校霸。
“行吧。”張凌說,“我就透露一點。”
幾位男孩子神色期待。
張凌捏着手機,嚥了咽口水,一言難盡的說:“我們老大改代號了,叫帥比。”
男孩子們:“……”
教室裏聲音雖然小了,但還是有點動靜,繞在耳畔嗡嗡響。顧揚動了幾下,坐起來了。
“醒了?”薛白正好刷完最後一道壓軸題,轉頭看向顧揚。
薛白有個和校霸身份完全不相配的喜好,他不抽菸不喝酒,就喜歡喫糖,尤其偏愛x品牌各種口味的薄荷糖。這會嘴裏含了個青檸味的,說話間,空氣都飄着股甜膩的糖味。
也還好,挺甜的。
“嗯。”顧揚眯了會,心情好了些,很給面子的應了一聲。
剛纔沒看仔細,顧揚又一直趴着,這會坐近了纔看清楚,同桌的眼底下好像有一圈淡淡的烏青。
薛白在抽屜的零食裏選了一會,最後還是拿出了一顆薄荷糖,撕開糖紙,露出半個雪白的糖身,又一次遞到了顧揚的脣前:“喫一顆,醒醒神。”
這次的不是草莓味,正經的薄荷味薄荷糖,清清涼涼的環繞鼻端。
顧揚面無表情的說了一聲謝謝,接過糖。
薛白的這位同桌,長得很禁.欲,冷冷淡淡的,喫糖的動作也很禁.欲。
彷彿喫的不是糖,是冷漠。
薛白沒忍住,眼神一動不動的盯着顧揚臉。
他的同桌,長得是真的好看。
大概是感受了到薛白的目光,顧揚偏過頭來。
後門原本是關着的,不知道是哪個人突然掃出去,一把拉開,鐵門“砰”的一聲,撞在牆上,剎那間,陽光衝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