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這個執掌詔獄的殷扒皮一呵斥，李主事頓時身軀一顫，嘴脣動了動，不敢再說話了。
“殷澄你且坐下，不論認不認同，先讓老先生把話說完了！”
陸凡瞥了一眼殷澄，微微皺眉，嚇得對方連忙老實的坐在一邊，不敢再多嘴。
“老先生，你繼續說！”
得了總兵大人命令，李主事繼續道：“小老兒我就是個商人，不懂什麼大局觀，但在商言商，大人若是剛一上任便對晉商八大家動手，以後這大同鎮，在大明各地，恐怕就要成爲商人禁地了！”
“畢竟誰都會擔心，哪天總兵大人心情不好了，隨便找個通敵叛國的名頭便把你給抄家滅族了，畢竟大人還是錦衣衛指揮使，而錦衣衛的名頭，在咱們大明，一向不怎麼好！”
抬頭看了一眼主位上的總兵大人，但見對方正認真傾聽，當下他鬆了口氣，語速也快了起來。
“大人真若要動手，最好還是按照之前在東路的那般做法，推行開荒政策，一步步瓦解晉商在東路的根基，逼得他們不得不有所舉動。”
“只要他們有所動作，無論是文鬥也好，武鬥也罷，都給了大人動手的理由，而這個理由是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讓百姓和外界商人明白。不是大人你有心要查辦晉商，而是那些晉商大家族欺人太甚，先招惹了大人您！”
沈煉等人有些暈，王定安更是揉了揉額頭問道：“老先生，這又有什麼區別，不還是一樣對晉商八大家族動手了，莫非外界商人，就不會感到畏懼了？”
“有區別的！”李主事笑道：“站在我這個商人的立場上，比如八大家族之一的範家，罵了大人一句，然後被大人帶兵踏平了整個家族，我或許會覺得大人做事手段狠辣，心中雖有畏懼，但卻不會整日感到不安。”
“因爲我心裏明白，範家被滅，是因爲他們先招惹了大人，而只要我老老實實本本分分的經商，不招惹到大人，不觸犯大人多制定的規矩，便不會遭到無妄之災！”
“無論是普通百姓，還是經商的商人，都需要一個相對穩定有秩序的環境，而一個隨時都有可能會被安上個通敵叛國罪名的環境，是沒有人敢安心經商，生活的！”
“畢竟誰也不敢保證，自己手裏有錢了，會不會被大人盯上，然後突然家裏來了一堆錦衣衛，將你以通敵叛國的罪名帶走！”
“所以我建議，大人若想動手，起初不要拿出通敵叛國這個大殺器。動手的原因，可以是私人恩怨，可以是亂兵鬧餉，甚至是在青樓裏與人爭風喫醋都可以成爲理由。”
陸凡點了點頭，示意李主事坐下，隨後看着衆人，沉聲道：“李先生說的也有一定道理，但我這個人呢，有一點不好，就是看不得通敵叛國的漢奸逍遙法外！”
“晉商八大家，本官要麼不動，要動，就必然以通敵叛國的罪名辦他！”
誠然，李主事說的很明白，直接以通敵叛國的罪名辦了晉商八大家，會對整個大同鎮的商人帶來極大的壓力，甚至大同鎮的外來商人，會一股腦的跑光。
但陸凡不在乎，他有自己的打算。
滅了晉商八大家，他陸凡的總兵府，一口能喫到撐，有個一兩年的緩衝，他麾下，就可以養出十萬以上的精兵。
屆時，滅北虜，平東奴，收流寇，最終問鼎天下，大業可成！
相比之整個天下，大同鎮商業上的暫時受創，就根本不值一提了！
想到這裏，他微微一笑，道：“當然，這裏畢竟不是東路那點小地方，晉商八大家族和朝中不少重臣關係親密，到時候在朝堂上施壓，咱們那位崇禎陛下，未必能頂得住！”
“若是頂不住，一道聖旨下來，把咱們召回京城，你們說是回去呢，還是不回去？”
回去是肯定不可能的，但若是不回去，就是公然抗旨了，和謀反無異，對於打着“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心思的陸凡來說，這可不符合他的預期。
“所以此事的關鍵，不在如何收拾晉商那些賣國賊，而是如何在事後，能讓陛下頂得住朝堂上來自朝臣的壓力！”
說到這，他目光看向王定安，問道：“定安，若是你近期壓力特別大，心緒特別煩躁，該如何緩解心情，令自己保持心情愉悅？”
“這個簡單！”王定安嘿嘿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庫房裏突然收入一百萬兩的銀子，卑職的心情立馬就會好轉，若是還不夠，那就一千萬兩！只要銀子夠多，卑職的快樂是可以無限翻倍的！”
陸凡嗯了一聲，看向衆人，笑道：“你看，人的抗壓能力是很強的，只要錢到位，我想咱們那位崇禎陛下，是很樂意爲咱們背書的！”
“殷澄，你大體估算一下，若是滅了晉商八大家，你能從他們身上榨出多少財富？”
殷澄撓了撓頭，隨後伸出五根手指，“保守算的話，五千萬白銀，還是有把握的！”
“五千萬，不少了！”
陸凡估算了下，這麼一筆錢，若是不搞別的，單純用在軍事上，二十萬精兵，還是很容易暴出來的。
“上次抄了東路武官各大家族，分了皇帝兩百萬兩，陛下龍顏大悅，然後，咱們在東路風平浪靜，啥事沒有。這一次嘛，咱們給他翻個倍，也讓陛下的快樂加倍，和朝臣懟起來，也有鬥志不是？”
“分給陛下四百萬兩？”
王定安有些不捨，畢竟除了陛下外，東路不少官員也需要打點，還有一些被王延所拉攏的朝堂重臣，也是需要分潤一些銀子。
如此算起來，五千萬兩白銀，總兵府真正能到手的銀子，估計也就是四千萬兩罷了。
這一下少了五分之一，換誰能不心疼？
“就當花錢爲咱們大同鎮買個安穩發展的外部環境吧！”
陸凡如此說道，隨後起身，神色嚴肅，目視衆人。
“諸位，該動起來了，軍情司拿出個具體而又嚴謹的方案，接下來，那些漢奸家族的血，該流一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