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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若有所思
那晚的“最神話”大草原,月光太美麗。他的聲音如清雅月光,徐徐清風,慢慢氤氳在月色裏。成爲彼此相處裏,靈魂最接近的時刻。他說他長得像極了自己的父親。只是他對自己的父親沒有任何的印象,因爲出生不久,父親就車禍身亡。母親鬱鬱而終,他還尚在襁褓,懵懂的眼睛看世界,尚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外公憐惜他,硬是將他從爺爺那裏要回來,交給外婆照顧。而他從能記事開始,總喜歡呆在湘州老宅的竹樓裏,閱讀媽**手札、日記,看父母的書信來往,看那些流暢的書寫。學着像媽媽一樣安靜地閱讀典籍,練毛筆字,泡茶,彈鋼琴、聽那些崑曲。“寶,我很多次想,我媽媽應該穿旗袍。有玲瓏的身段,會安靜在坐在窗邊竹椅上看書,或者坐在窗邊彈鋼琴。外婆曾說過,媽媽能將複雜的《月光曲》也彈得不錯。媽媽還寫了一首曲子給我。”他說,清冷的聲音有一絲分享的愉悅與急迫。“哦?是師父的媽媽寫的鋼琴曲?”周洛冰立刻問。她早就沉浸在他的講述裏,心裏湧起各種疼痛:這個男人到底有多少的難過啊。他的戰友幾乎都埋骨青山,而父母卻是早年就去世。虧得這些年,她恪守本分,沒有好奇逾矩去打聽他的家事,或者不知輕重地問他家人父母。不然,又是勾起他的傷心。當然,這些年,陳汐華從不在她面前提起自己的父母,偶爾會說起爺爺,說起陳昭華。周洛冰也有幾次路過,因着他託她去陳家在京城的宅子,送些東西什麼的,她也見到過陳昭華和陳老爺子。也是沒說幾句話。對於這個男人傷痛的這一段,竟然是這麼多年一絲一毫都不知道。她心裏湧起細細密密的疼,看着遠處銀光湧動,默默地說:“周洛冰,若是可以,你要好好疼愛這個人。”她沒想到自顧自講述的他會冷不丁地回頭來說告訴她,他美麗的媽媽爲他寫了一首曲子。“不算是鋼琴曲,應該是協奏曲。我看那曲譜,應該有小提琴的部分,然後纔是鋼琴的部分是四手聯彈。”他說,然後又說,“我父親擅長的是小提琴。外婆說這首曲子是媽媽懷着我時作的。給她朋友在樂團裏演奏過一次,用了打擊樂曲引領,其中又加上電子鼓等等。很大氣的一首曲子。”“什麼名字呢?”她出奇地安靜。“沒有名字,本來等我父親想名字的,可是他出車禍了。”他說,語氣一如既往的沉靜,可她抿了脣,淚溼了眼。她想:若此刻他在自己的身前,她會不顧一切地抱着他。“我看媽媽日記裏寫:‘這是一首屬於一家三口的曲子,我總是想:等孩子生下來後,我教他彈鋼琴,以後跟我四手連彈,加上安的小提琴,我們一家就可以演繹這曲子了。雲嶺樂團總是演繹得太華美,感覺不適合。’媽**願望多好,歲月靜好,一家人來演奏這曲調。”他繼續說,聲音到底是黯淡了。這樣一瞬間,周洛冰僅僅抿了脣,眼淚還是掉下來。她不管什麼,即便是虛擬世界,她依舊上前一步,從背後抱住他。灰撲撲的道姑妹子實在沒有美感,眼前的黑衣劍客有卓爾英俊的身影。“傻瓜。怎麼了?”他低聲問。“沒有,就想抱抱師父。”她打字,不敢用語音了,因爲怕他聽見她其實哭了。他“嗯”一聲,周洛冰則是在隊伍頻道打字問:“師父,那麼,你之後沒有演奏過麼?”“我跟外婆和表弟試過。不過,外婆說表弟的小提琴不到位,而她的鋼琴不如媽媽。所以,這曲子演繹得不好。”他語氣裏有略微的遺憾。周洛冰不知道在這一刻除了傾聽,偶爾的回應,自己還能做什麼。第一次發現自己這樣徒勞無力。“寶,你會什麼樂器?”他忽然問。“哦。鋼琴,二胡,蕭。我學得雜,胡亂學的。”她回答。是的,這些都是她胡亂學的,二胡是自家老爹喜歡的,她從小耳濡目染,能拉出讓人流淚的曲子。蕭是跟渝州區一個老師父學的。那老師父街邊賣藝,自家老爹喜歡音律,就攀聊起來,後來還成了較好的朋友,這老師父就教了周洛冰洞簫。只不過,這老師父在周洛冰高二那個暑假駕鶴西歸了。至於鋼琴,則是出自周洛冰的私心。因爲她想竭力變得優秀,以便於將來可以站在那個奪目璀璨的男子身邊。所以,她攢錢學鋼琴,不過,也只是學學罷了。爸媽根本不可能有錢買鋼琴給她練習。“寶的興趣很廣泛。以後,有機會,我給你看看。”他聲音不似先前那樣沉重,有了幾許輕鬆。周洛冰也鬆了一口氣。他後來又說了什麼?似乎說起了他的父親。他說他的父親出身望族,是英俊沉靜的男子,喜歡穿正裝,有挺拔身姿,堅毅的神情。尤其一襲戎裝,有一種逼人的英氣。他說,他曾想,月色如水,媽媽在彈鋼琴,父親會坐在一旁一言不發地看着。他覺得那場景叫永恆。“寶,我總在想,有生之年,我會不會遇見這樣一個人,把歲月守望成永恆。這該是多麼美好的境地。”他說。她低了頭,淚水淌下,心裏有一種喜悅:終究,自己愛的這個男人,跟自己有一樣的心思:沒有遊戲人間,沒有玩世不恭,沒有對自己不莊。他亦一樣,在茫茫人海,尋找靈魂之伴侶。
在那一次之後,周洛冰幾乎認定自家師父跟自己是同類的人。雖然兩人依舊一起下戰場,橫掃而過,在競技場各種虐人,在野外殺人越貨。他依舊沉默寡言,她依舊一路多話。但他對她的寵卻是與日俱增,有時候,他會忽然說:“等以後有機會,我帶你去竹樓看月光。”
周洛冰清楚這是一種變相的承諾。他曾說過湘州老宅的竹樓,鮮少有人去打擾,他曾有好幾年在那裏靜心閱讀各種典籍。而他的外公家,聽起來也是大家族。而那竹樓是他老孃的私人領地,肯定是禁地什麼的。他帶她去,意義便就不同了。
周洛冰任由記憶的洪流奔湧,如同窗外傾城的月色流瀉。
“汐風無痕”漸漸地呈現出來,那樣清晰。第一次,在她的意識裏,很清醒地知道:他是顧汐風,不是陳汐華。
她輕嘆一聲,翻了個身。肆意地想起“煙雨金陵”的點滴,想起與顧汐風在渝州相處的點滴。冷漠疏離的男子偏偏有一種孩子氣的偏執。那英俊的臉上常會有若有所思的迷茫,最主要的是這傢伙開車的技術真的很爛。
想到這些點滴,她倒是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
這樣一來,思緒紛飛,便再難入睡。翻來覆去之後,索性起身,倚在窗邊看月,遠山輪廓模糊,有一種朦朧的美。也就是這時,她瞄到主臥那邊的陽臺上,有人倚欄看月,因爲陽臺上種有兩株牡丹,將那人擋了大半。周洛冰只知道那是個男人,似乎在喝酒賞月。
莫不是剛纔的人?或者就是那個高層?周洛冰躲在窗簾後觀察了好一陣子,也沒見那人轉過來,只是他慢悠悠地將手中的酒喝完,轉身進了臥房,好一會兒也沒出現。
周洛冰看了一會兒月,也有些睏意,於是****躺着,閉目養神。這樣也不知道多久,她一側身醒來,天已亮了,半掩的窗簾透進熹微晨光,是個大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