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星期後,shining coffee正式開張。
店主並沒有搞開張儀式,沒有放鞭炮,門口甚至沒有恭賀開張的花籃,童希貝下班回家時才發現,早上還毫無動靜的店鋪,此時已經靜悄悄地打開了門,木質推門上掛着一個可愛的小牌子——營業中。牌子上還有一隻憨態可掬的小熊,朝着路過的行人微微笑。
童希貝在店門口駐足看了一會兒,並沒有推門進去,可是心裏卻對這家咖啡館充滿了好感,因爲它的裝修風格是她非常喜歡的,透過那一排通透的落地玻璃窗,她能看到裏面是白色的桌子,墨綠色的沙發,配合門口橙黃色的招牌,讓人覺得簡單、清爽、溫暖又明亮。
有機會一定要來坐坐。
財神爺保佑,希望它不要經營慘淡,她想。
機會很快就來了。盧靜不知從哪裏又找來一個“優質男青年”,告訴童希貝說對方已經有了她的手機號,會主動與她聯繫。
兩天後,童希貝就收到了那個男人的短信。剛開始相親時,面對陌生男人的電話、短信或□□聊天,她會緊張,可是現在,她就像久經沙場的戰士一樣,早就臉不紅心不跳了。一邊做着工作,一邊與那個男人發着短信,斷斷續續、不着邊際地聊了幾天後,男人終於約她見面。
時間是男人定的,週六下午。地點由童希貝選,她想了想,就報出了shining coffee的地址。
此時已是六月底,天氣悶熱,如此美好的雙休日,本來可以吹吹空調睡睡懶覺上上網,現在卻要去相親,童希貝實在不想大費周章地出遠門,覺得約在家門口的咖啡館絕對是一個好主意。
而且,她也早就想去那裏坐一坐了。
週六下午一點半,童希貝準時出現在shining coffee。推開那扇門,她邁步而入,猛烈的太陽被擋在了室外,店內開着冷氣,並沒有新裝修過的油漆氣,童希貝轉着腦袋,頭一次直觀又清楚地看見店內的情況。
耳邊環繞着低緩抒情的音樂,空氣裏飄着咖啡和小點心的香味,童希貝明明已經喫過午飯,這時聞着卻覺得有點餓。她打量四周,店主似乎很講究細節,咖啡館的每一個角落都有令人覺得精妙的設計,地上不是地磚,而是淺米色的實木地板,所有的東西都是大色塊的,絕大部分的牆上雪白一片,什麼都沒有,只在角落裏的一面白牆上掛着一些相框,童希貝看不清,不知道是繪畫還是攝影作品。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響,童希貝發現門口並沒有迎賓的服務員,她徑直走了進去,咖啡館裏稀稀拉拉地坐着一些客人,面前都是一杯飲品和一些點心,他們有些在上網,有些在看書,還有些在小聲聊天,這裏不像星巴克那樣喧譁,也不像某些大咖啡廳那樣正式,真是個適合發呆的好地方。
童希貝給那個男人打電話,說自己已經到了,很快,她就看見靠窗的座位旁站起了一個人,朝她揮手示意。
童希貝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你好,張先生,我是童希貝。”
“你好你好。”張子彬頭髮短短,穿着黑色的v領t恤,身材健壯,挺有男人味。
童希貝在心中給他的外表打了80分,覺得可以聊。
“先點東西吧,服務員。”
張子彬揚手,一個小個子的短髮女孩走過來,她並沒有穿工作服,而是穿着一件印有卡通圖案的t恤衫,圓圓的臉上一雙大眼睛看着很靈動:“請問要點些什麼?”
“我要一杯美式咖啡,冰的,童小姐呢?”
“焦糖瑪奇朵,謝謝。”扣5分——童希貝在心裏琢磨,相親喝美式咖啡的男人,該說他什麼好呢,不拘小節?質樸?節約?當然也有可能是他真心喜歡那個寡淡的口味。
短髮女孩記在點餐單上:“請問需要點心嗎?”
童希貝想要一塊抹茶慕斯,還沒張嘴,張子彬已經開了口:“不用了。”
再扣5分——童希貝撇撇嘴,心中打定主意這杯咖啡一定要aa。
短髮女孩離開後,兩個人一時無話。童希貝打量四周,越過張子彬的身子,她的視線被他背後的一個人吸引。
在張子彬身後的卡座上,有一個仰面躺在沙發上的男人。
他手裏拎着一隻洋酒瓶,擱在自己肚子上,腦袋靠着沙發一邊扶手,兩條長腿架在另一邊扶手上,似乎在睡午覺。
他的臉側向沙發靠背,童希貝只能看見他頭髮很長,似乎到了肩膀,烏黑的發亂蓬蓬的,微微有些卷,他臉上戴着一副墨鏡,頰邊、下巴留着一圈鬍子,整個人顯得頹廢、邋遢又滄桑。
他的個子應該很高,身材偏瘦,穿着米色格子的寬鬆襯衫,舊舊的牛仔長褲,光着腳丫子,安安靜靜地躺着。
不得不說,他的外表和行爲,與這個咖啡館是那麼格格不入。
張子彬找了個話題與童希貝聊起來,內容無非是雙方的年齡屬相、工作情況、家庭成員、興趣愛好、學歷專業……童希貝已經記不清自己是第幾次說出這一切,有時候,她覺得自己就像是菜市場裏的一塊豬肉,標明着產地、公母、有沒有做過檢疫,蓋着大戳擺在案頭等待出售。
她甚至有想過爲自己做一張相親簡歷,由各個介紹人分發出去,也省得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向陌生的男人描述這一切。
童希貝與張子彬聊天時,張子彬是背對着那個沙發上的人的,童希貝的視線總會不自覺地越過他的身子往後瞟去,沙發上的男人胸口微微地起伏着,卻一直沒有動靜,連手指腳趾都紋絲不動,似乎睡得很熟。
咖啡端上來了,意外的是,端盤子的不是之前的短髮女孩,而是唐飛。
“我剛纔就看到你了,你是第一次來吧,嚐嚐我們的咖啡,希望你們能喜歡。”脫掉那身滿是塗料的工作服,唐飛看着就是一個年輕英俊的小夥子,個子高瘦,濃眉大眼,面帶微笑。
“謝謝,你居然還記得我。”童希貝覺得驚喜,低頭看自己的咖啡,溫熱噴香的咖啡上是輕柔綿密的奶泡,上面用焦糖繪着一朵四葉草,她笑起來,“好可愛啊。”
“喝喝看吧,你們慢聊,我先過去了。”唐飛欠一欠身,轉身走開。
這時,沙發上的男人身子微微一動,他朝着沙發靠背翻了個身,留給了童希貝一個修長的背影。童希貝覺得奇怪,不知唐飛爲什麼會縱容這樣一個古怪的人賴在他的咖啡館裏。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的香味馥鬱濃厚,又有着焦糖的香甜,她舔去嘴脣上的泡沫,對着張子彬說:“好好喝。”
張子彬探身看看她的咖啡,皺眉說:“這麼熱的天,你居然喝熱咖啡?”
童希貝的好心情一下子就跌到谷底,心裏刷刷刷地把分數扣了個精光。
張子彬當然什麼都不知道,他似乎對她很滿意,聊得興致勃勃,二十分鐘後已經說到了他的結婚大計。
“希貝,我能這樣叫你嗎?”
“啊,可以。”
“你也叫我子彬吧,叫先生小姐的實在太見外了。”張子彬嘿嘿直樂,又說,“對了,有件事我要先告訴你,就是我結婚以後一定要和我媽媽一起住,除了這個問題,其他一切都可以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