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八八章 好辯解溫氏巧說服
秋花慘淡秋草黃,耿耿秋燈秋夜長。不知何時,原本晴好的老天突然臉色一變,從西邊來了幾塊黑雲,鋪天蓋地似的湧來。都道一場秋雨一場寒,黛玉穿着長公主送的一件百蝶穿花的杏紅色大氅,腳上汲了厚底穿雲鞋,亦步亦趨的跟着溫氏在公主府的抄手遊廊上走着。這段異常奢華的抄手遊廊就建在芙蓉碧波池上,仰望頭頂,是青瓦黃琉璃的遮檐,低下俯身,是綠瑩瑩的秀水,一處深,一處淺,間有錦鯉不斷在其中肆意暢遊。
儘管這幾年的春分秋分時,黛玉已經不再犯咳嗽,卻禁不住這股子寒氣來的特別的兇猛。黛玉纖細的小肩膀頂着厚重的大氅在秋風中幾不可差的瑟縮了一下,溫氏忙暖住了黛玉的手:“姑娘這身子是單薄了些。”
黛玉一點一點的將手從溫氏的掌心裏抽回,笑道:“以前還好些,不過是近來照料哥哥睡的少,也沒胃口,這才見瘦,不然在家的時候,人人都盯着我的飲食,那會兒可比現在結實多了。”
溫氏感慨的看着黛玉:“大娘請姑娘出來走一走,是想和你陪個不是。那次在北靜王府,大娘向林姑娘隱瞞了好些,不過......大娘和去世的老太妃確實是親戚,只不過他們家和我孃家一南一北,幾十年沒了聯繫。大娘知道姑娘定是惱了我事先的隱瞞,但這事兒和晟睿卻沒半點關係,不瞞姑娘,大娘去北靜王府串門兒的時候,晟睿壓根不知道我和他妹妹進城,一切都是我這個當孃的悄悄兒自作主張。”
溫氏和黛玉立在煙雨朦朧的遊廊上,遠遠能眺望到林致遠所居住的客齋,可惜在雨氣的籠罩下,黛玉也只能看見似有似無的一道黑影。黛玉就盯着這一道黑影,與溫氏並肩而立,輕聲道:“黛玉不敢對夫人有半分不滿,只是剛纔猛見夫人這通身的錦緞綵綢朱玉的,着實是駭住了。”
溫氏大笑:“一聽姑娘這話,就知道確確實實是惱了大娘。當日大娘一見你,就看出姑娘是個脾氣倔強的人,果不其然,”溫氏促狹的看着黛玉的臉,又道:“若姑娘沒惱,做什麼改口叫我夫人,可不是就嫌棄大娘了好孩子,等你到了大娘這個年紀,猛見兒子來信,說要在外地娶個自己沒見過的媳婦進門,心裏會是什麼滋味兒。”
溫氏惆悵的送了黛玉的手,短嘆一聲,雨打在碧波池裏殘敗的荷花上,秋霖脈脈,陰晴不定,仰面的天色時而沉黑,時而略淡,兼着那雨滴琉瓦,更覺冷清,溫氏說道:“大娘那會兒的心思就跟這冷秋似的,沒滋沒味兒,養了個兒子卻不貼心。大娘就想來瞧瞧,到底晟睿喜歡的是個什麼人,至少將來我在東南的時候心裏也能放得下。”
黛玉垂着眼瞼,悶聲道:“荀二哥難道沒和夫人說...... 我們家並沒應承下這門婚事。夫人大老遠來了,確實白白跑了這一趟。”
溫氏抿着嘴笑:“我的兒子雖不和我貼心,但我卻是知道他的,這孩子自小一根筋,認準的事兒十頭牛也拉不回來。大娘敢說,只要姑娘一日不成親不嫁人,他就能等着你,守着你。”
黛玉不知爲什麼,心中忽然產生了一絲竊喜,溫氏趁機勸道:“女人這輩子求什麼,還不是找個心疼自己的丈夫?林姑娘不是外人,說句大不敬的話,當初知道皇後孃娘要進宮,我昏死過兩次,就是明白娘娘此生也不會再有什麼幸福可言。”
溫氏眼角滾落兩滴淚珠兒,黛玉忙取了帕子遞給溫氏,溫氏衝着黛玉輕笑了一下,邊接帕子,邊嘆息道:“皇上比娘娘年長近二十歲,後宮不說佳麗雲集,可也有元妃、周貴人吳貴妃這樣的絕色,皇後孃娘註定要與別人爭來爭去,這樣活着,就算錦衣玉食,就算身份尊貴,可到頭來化作一抔黃土,命裏終究少了點什麼。”
黛玉反問道:“可將來的事兒誰叫得準呢,也許......也許將來荀二哥的妻子也要和數不清的女人去爭奪丈夫的寵愛”
溫氏輕輕拍了拍黛玉的手背,笑道:“至少他此時心甘情願做下保證,人不怕去堅持信念,只怕連個小小的希冀也不願意給女人。當婆婆的多半會縱容兒子的四處留情,而對媳婦苛刻的近乎殘忍,大娘當年啊......就是沒碰見一個肯真心相待的丈夫,婆婆雖好,但卻始不是自己的親孃。”
黛玉看着陷入沉思的溫氏,不知該說什麼勸慰的話纔好。溫氏釋然道:“所以啊,大娘那個時候就想,將來自己做了婆婆,肯定要善待媳婦。”
黛玉赧然的撇過頭去,溫氏爽朗的一笑,挽着黛玉的臂膀:“勞煩姑娘且在今夜好好琢磨琢磨這事兒。大娘來一次長公主府也不容易,說什麼也得去見見林大人。林大人在我們東南的名聲可是大,侯爺那些幕僚張口閉口,說的都是林大人的豐功偉績。我來了一次不見見真佛怎麼能成?”
黛玉明知道溫氏前去見哥哥的意圖,只是她自己心裏有鬼,更不好攔着人家,只能將溫氏送到客齋的門口,然後捧着小手爐在那裏焦急的來回踱步。
溫氏在客齋裏呆了足足有小半個時辰,出來的時候一臉喜色,雪雁和雁蓉幾個相互擠眉弄眼,再看姑娘彆扭的轉頭躲閃,於是臉上的笑意越盛。反倒是長公主,臉色不虞的將溫氏送出了大門,回屋又和慧怡說了什麼便無人知曉。
三日後,林致遠已能下地走動,黛玉忙趕着和長公主辭行,林家衆人做賊似的從曲家的後門駕出車馬,用近乎牛車一樣的速度往蓮花衚衕去,生怕一路上顛到了林致遠。
林致遠躺在一對團軟的枕頭間,左右兩窗的簾子被高高的挑起,****多日的陰雲終散,暖陽毫不吝嗇的灑在車廂內,林致遠翹着腳,一口藥丸子,一口甜蜜餞,喫的歡實。韓勝也是個病員,自然不好騎高頭大馬在街面上閒逛,只好和林致遠做了伴兒,韓勝手臂裹着白棉布,帶子被嚴嚴實實的系在脖子上,看着主子沒完沒了甜的苦的一起往嘴裏塞,口裏直泛酸水。
“大爺,武家的事兒咱們可不能就這麼算了”韓勝猛地趴在一側的窗口,看見武家門口的兩頭石獅子一閃而過,氣憤異常的罵道。
林致遠手上的動作一頓,然後躺在那兒,輕輕將手中的蜜餞拋到側身的盤子裏,沉聲道:“算了?你問問武家人肯不肯,空怕這個時候憋着壞主意想要尋仇呢上次是我大意,着了那幫小子的道兒,不過,想再故技重施卻是不可能了。對了,唐姑娘給咱們留下的東西都妥善放好了?”
唐欣不但是解毒的高手,身爲唐門成就斐然的嫡傳底子,唐欣用毒的本事也是數一數二。此番見林致遠被暗算,特意找了數十種劇毒。這些劇毒雖名不見經傳,但卻是唐欣鑽研多年的成果,也正因爲此,解藥的人除去唐欣自己,絕少有人能破解的近乎完美。找個機會,林致遠非拿武家那幫孫子試藥不可,也算沒浪費了唐姑孃的一番心意。
只是事情不能操之過急,武家人多勢衆,除非是連鍋端,否則放跑一個,叫人知道是自己做的手腳,林致遠也怕他們日後來找麻煩,正所謂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林致遠還不想拿弟妹們的性命來做賭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