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愛對方嗎？
對這個問題, 林明非和楚霖都回答得十分迅速。
林明非：“愛。”
楚霖：“愛。”
檢測儀安安靜靜地懸掛着, 對兩人的答案沒有什麼異議。
星網直播前的觀衆一時百感交集，詫異, 又理所當然。
他們居然是相愛的嗎？
百餘年的比較，百餘年的鬥爭，百餘年的攜手。
從相知、相殺到相愛，就像是從淤泥深處開出的一朵純淨花朵，令人又驚又喜。
【第二個問題：“第一次見到對方是什麼時候？”】
衆人尚未從上一個問題中回過神來，屏幕上已經浮現了第二個問題。
林明非迅速地給出了答案：“銀河新紀元前123年, 聯盟軍事學院圖書館。”
林明非說完側頭看了楚霖一眼。那天他們的交談不甚愉快，他對楚霖的印象也僅止步於一個政治思想過於偏激的學弟。
未曾想到，多年之後, 他始終堅持着自己的信仰，併成功推翻了腐朽的聯盟體制, 創建起屬於自己的帝國。
那句“學長，你真的覺得, 聯盟體制是正確的嗎？”很多年後, 也成爲林明非捫心自問過的一句話。
他大刀闊斧地在聯盟內推行改革, 在一次次見識到聯盟民主的信仰下骯髒不堪的淤泥, 在一次次被扣上武斷獨行的帽子時, 也曾疑惑過, 他的信仰，真的是正確的嗎？
楚霖卻像是回憶了片刻纔回道：“銀河新紀元前122年，聯盟軍事學院新生入學典禮。”
意料之外的答案讓林明非愣了一下。
楚霖對着他一笑：“我入學的那一年, 你正好在入學典禮上演講。”
那一年他在臺上，他在臺下。
他受萬人矚目，他在萬人之中。
連眼神都沒對上。
林明非努力回憶：“我當時演講的稿子好像是……《軍事與民主》？”
楚霖挑眉：“當時我嗤之以鼻。”
林明非：“……”
對民主制度不屑一顧的楚霖當年依舊一字未漏地聽完了林明非的演講。
演講人比演講的主題要好看千百倍。
美人總是有特權的，內容再傻逼也能聽下去。
沒給他們更多的聊天時間，屏幕上很快又出現了新的問題。
【第三個問題：“對方最喜歡什麼顏色？”】
這個問題沒什麼難度。
楚霖答道：“淺白色。”
林明非答道：“深黑色。”
【第四個問題：“對方最常說的一句話是？”】
林明非回答：“我很想你？”
楚霖：“……”
對林明非的答案，楚霖沒有提出異議。
幾秒之後，客服催促楚霖：“想到答案了嗎？”
楚霖：“……”
客服：“請儘快回答。”
楚霖嘆氣：“他最喜歡就是這樣不說話，一臉冷漠地看着你，彷彿開口就是紆尊降貴。”
客服：“……”
客服沉默片刻，盡職盡責地道：“這個答案不符合規定。”
楚霖想了想，說：“那應該是……滾。”
林明非：“……”
星網直播前的觀衆笑成一團。
——不愧是高貴冷豔的元帥！
——莫名覺得皇帝陛下有點可憐了！
——要麼不開口，一開口就是滾，你們聯盟元帥真的冷漠了。
——hhhhhhhhhhhh莫名想笑。
之後客服又問了不少問題，大多是情侶之間的瞭解和喜好，偶爾也有特別rio的，比如說現在這一個。
【第一次接吻是在什麼時候？】
林明非：“銀河新紀元160年，阿爾卑斯星系的dm135星上。”
楚霖：“銀河新紀元174年，帝國聯盟聯合軍的指揮艦上。”
不同的答案讓兩人同時一愣。
楚霖眯起眼睛，咬牙切齒地問道：“你和誰接吻的？”
林明非：“你不記得了？”
楚霖挑眉：“我第一次和你接吻肯定是在銀河新紀元174年，我還讓羲和記下了這個時間！”
羲和：這種事就別說出來了好嗎，我一個sss級機甲不是用來記錄你們戀愛歷程的！
林明非奇怪地望了他一眼：“dm135星上發生的事你都忘記了？”
楚霖努力回想，半晌才道：“……親臉也算嗎？”
林明非反問：“難道不算？”
楚霖說：“……我覺得那不叫接吻好吧，親臉能叫接吻嗎？！”
林明非笑道：“對，你偷親我，被我發現了還不承認。”
楚霖：“……”
“好吧。”最後還是林明非改口，“銀河新紀元174年，帝國聯盟聯合軍的指揮艦上。”
之後的問題越來越千奇百怪。
【誰先告白的？】
楚霖：“我。”
林明非：“他。”
【當時被告白一方的反應是？】
楚霖：“很驚訝。”
林明非：“意外，但又有些喜悅。”
仄長的題庫裏什麼問題都有，連兩人第一次做.愛這種少兒不宜的問題都寫在了屏幕上。
在楚霖回答前，林明非搶先一步以“涉及隱私”的理由跳過，拒絕回答。
楚霖臉上的表情似乎還有些遺憾。
林明非面無表情：“我覺得最近聯盟掃黃打非的力度有些弱，對了這遊戲通過聯盟的遊戲分級審覈嗎？”
客服的聲音微不可見地顫抖了下：“……既然跳過了，請看下一題。”
透明屏幕求生欲極強地把那一行字消失，浮現出下一個問題。
【什麼時候對對方第一次心動的？】
林明非想了一下，答道：“銀河新紀元123年。”
那一年，外星系異族入侵，聯盟和帝國達成休戰協議。
和他相殺了百年的楚霖終於得以走到他身邊，讓他一點點地被他的魅力所徵服。
高懸的檢測儀突然發出了警告音。
——答案不實。
林明非臉上浮現出疑惑。
客服提醒道：“答案不正確，請回答者根據內心真實想法回答。”
林明非擺着疑惑的表情，半晌問道：“你們這遊戲的檢測儀是不是壞了？”
客服聲音機械：“檢測儀會根據玩家的回答問題時的生理反饋來判斷玩家是否誠實回答。”
林明非依舊一臉不解，似乎並不覺得自己的答案有問題。
客服問道：“有時候玩家可能潛意識裏忽略了最真實的答案，請再認真思考回憶。”
林明非皺眉。
他第一次心動的時候嗎？
回憶半晌，林明非遲疑着給出了新的答案：“銀河新紀元前23年，聖光戰役？”
檢測儀終於平靜下來。
林明非沉默。
銀河新紀元前23年，聖光戰役。
跳躍通道直接被炸燬，望舒嚴重受損，林明非甚至已經安靜地等待死亡的降臨。
強弩之末的望舒承受不起再一次的爆炸餘波。
林明非看着擴散的爆炸能量，心底卻在計算着他到底還能再抵擋多少秒的攻擊，他背後的聯盟軍又能在這幾秒裏撤退多少。
然而預想之中的黑暗並沒有降臨。
他眼前落下一片陰影。
卻不是絕望的黑。
深黑色的機甲羲和從天而降。
林明非不知楚霖是從何而來、怎麼過來的。
他慢了一拍，才後知後覺地接通了羲和的通訊請求。
通訊裏，楚霖低沉的聲音傳來：“銀河軍楚霖，請問是否需要支援。”
……
林明非緩緩撫上心口。
原來那一刻狂裂跳動的心跳，不是對聯盟的失望，不是劫後餘生的喜悅，而是最初的、最青澀的、悸動。
原來在這麼久之前，在遙遠的舊聯盟時代，他就曾對楚霖動過心。
那一刻的心動也許連當事人都不曾察覺。
之後漫長的分別和敵對，又將這一點的心動消磨無形，成爲他波瀾壯闊的人生中不起眼的一滴小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