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關於幸福的錯覺(27)
靜憶的右臂還沒有好,根本就用不上什麼力氣,他抓着她的左手,她也掙脫不掉,她狠狠的咬着嘴脣,索性不發一言,眼神瞥向一邊,倔強的緊。
林淮聲音變得低沉而沙啞,“靜憶……”他又叫她的名字,“靜憶……”他一遍遍的重複的叫着她的名字,“你爲什麼要那樣說?”
“那你想要我怎麼樣?”她的目光依舊遊離,語氣卻愈加的強烈起來,停頓了片刻,她的眼睛有些變得亮晶晶的,聲音亦有些哽咽,“那你爲什麼要欺瞞我這樣多……”
燈光很暗,他沒有看清她眼中一閃一閃的光芒,他沉吟片刻,表情變得凝重起來,他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纔再次的開了口,語氣變得從沒有過的鄭重,“靜憶,我喜歡你,不……我是說,我愛你。”
他說完就長出了一口氣,彷彿壓在心裏的石頭突然落下,一種如釋重負之感。
他的話太出乎她的意料,她沒有想到,在這個時刻,他會和自己說這樣的一番話。然而,他這看似真摯的話卻並沒有給她帶來任何的安慰,她轉過了臉來,咬着嘴脣聲音哽咽,她的神色悽然,語調卻依然有種近乎冰冷的冷靜,“對不起,我不知道是否還有去相信你的立場和力氣……”靜憶說完就開始笑,笑的一臉落寞,而後大顆大顆的淚珠再也控制不住的潸潸而下。
林淮,你說,爲什麼這一刻,你對我說愛的這一刻,我會感覺到這樣的可笑,甚至……是害怕?
靜憶的一番話讓林淮立時的愣在了原地,臉上的表情複雜,他不自覺的放鬆了抓住她左臂的手,她抽回手,隨意的擦了一下流至兩頰的淚水,果斷的轉了身。
他馬上就反應了過來,他匆忙的緊走幾步擋在她的身前,“靜憶……”他攔住了她的去路,“你聽我說……”
沒想到的是,靜憶竟然反應強烈的打斷了他的話,她的聲音是從來沒有過的尖銳,又帶着明顯的哽咽,“聽你說,那你要說什麼呢?說你愛我……”她頓了下來,輕笑了一聲,笑聲中有明顯的揶揄,“說你的愛不是同情,不是憐憫,不是爲了滿足你證明足有拯救別人能力的那份虛榮心……”說到後來,她的話幾乎已經哽嚥到聽不真切。
靜憶停了下來,她的頭有些暈,腳下有些明顯的不穩,身體竟然前後的小幅度擺動了一下,她用手下意識的扶了扶額角,睜開眼睛,“對不起林淮,我累了,什麼也不想說,什麼也不想聽,亦什麼都不想去揣測了……”靜憶一把推開他,奔進了自己的房間,“啪”的關上了門。
與此同時,門外林淮的話聲響起,“靜憶,你真的選擇不再相信我了嗎……”
只是,他的話被關門聲硬生生的打斷,阻隔在了門外面,有孤立無援的可憐味道。
林淮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口中喃喃自語道:“靜憶,我是真的愛你的,你爲什麼就不明白呢?”
門裏的靜憶重重的關上了門後就順勢靠在了門框上,身體無力的下滑,暗夜,房間裏一片漆黑,只有清冷月光的影子。有了暗夜的映襯與保護,眼淚似乎也不再帶有那樣強烈的恥辱感,淚水從蘇靜憶姣好的臉龐上滑落,一顆一顆的掉落在她的衣服上,地面上,所過之處,似乎都沾染了大片的哀傷因而有了溫度。
一場關於幸福的錯覺(28)
第二天早晨,靜憶很早的就起了牀,或者說她前一天晚上根本就是一夜輾轉反側,都沒有睡着。她出門的時候還不到六點,冬日的天已然很短,天剛矇矇亮,甚至還看不太清楚前面走來的人的影子。
她這樣早的出門,真不知道不能面對的,是林淮,還是她自己。她漫無目的的走了一會兒,看到後面來了輛計程車,遲疑了一下,索性就揚了揚手,坐了上去。
到達學校辦公室的時候,自然她也是第一個。一上午的時間就這樣的匆匆過去,中午,辦公室裏的所有老師都出去喫飯,就只餘下了她一個人。
她不想去喫飯,翻開抽屜,拿出了那瓶沒有標籤的藥瓶子,修長的手指在瓶子上細細的摩挲着。
她太沉溺於自己的世界裏,以致於對周圍的一切都感應的有些遲鈍,她甚至不知道單藝馨是什麼時候站在她的身邊,她站在她的身邊看了又有多久。
也許是這樣無聲的等待與靜默注視讓這位美女老師的心情已經煩躁了起來,單藝馨出聲的叫了她的名字,聲音聽起來與往日略有不同,“蘇靜憶……”她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尖銳與刺耳。
靜憶被嚇了一跳,轉過頭來,才發現站在身邊的她,她不自覺的站起了身來,眼神裏滿是詫異,她略微揚起頭,猶疑的叫了一聲,“單老師……”
單藝馨輕輕咬着嘴脣,上下打量了靜憶好幾圈,她的胸口開始明顯的起伏,顯然是很激動,她突然聲音大了起來,甚至有些撕心裂肺的味道,“我恨你…蘇靜憶……”
她說的咬牙切齒,將她的恨意用言語詮釋的淋漓盡致,似乎真的是隱忍的太久,這曠日持久的恨意此時一發,便有不可收拾的趨勢,有厚積薄發的味道。
靜憶以爲她接下來一定會出言不遜,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單藝馨的臉上竟然在片刻間縈繞了無盡的委屈,隨後,她竟然聲音哽咽的哭了出來,從初始的呢喃,到後來的哭聲刺耳,這聲音劃破了辦公室本有的安靜,她口中開始喃喃自語,“若不是你,我和林淮哥早就訂婚了,哪裏會有這樣多的瑣事,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
呵着這哭聲,她的話語顯得有些明顯的模糊,可是靜憶還是聽得相當的清楚,耳中聽明白了,心中卻泛起了陣陣糊塗,這個單藝馨,究竟又在說什麼?怎麼自己無緣無故的又和林淮扯上了關係,怎麼自己還反到成了他們幸福的破壞者了呢?
這樣的反咬一口的姿態,意義又何在呢?
心中存着的疑問還沒有弄出端倪,只聽單藝馨那略帶哭腔的聲音又傳了過來,“我來這裏教音樂,還不是爲了找林淮嗎,沒錯,我是誣陷了你作弊,那也只不過是想試探一下你在他心中的位置罷了。”
她吸了吸鼻子,頓了頓,又接着說道:“結果若不是讓我失望,我能那樣焦急的希望你知道他究竟是什麼人嗎,沒錯,你們住在一起的消息是我散佈出去的,昨天的信息是我用他的手機發給你的,簾布後的畫也是我換的,包括抽屜裏的合影都是我放進去的,我只不過是希望各自回到各自上的位置而已,這又有什麼錯呢?”
單藝馨的眼淚越流越多,靜憶看着她,心中竟然絲毫產生不了恨意,她亦不過是一個深陷愛中無能爲力的女子罷了,若是可以自拔,她又何必這樣的折騰自己呢?她心下想着,竟然憑空的多了幾分難過。
她輕輕嘆息了一聲,平穩了片刻,才意識到自己的心也如刀絞一般的難過,她突然覺得眼前人影開始模糊,腦子裏的意識也隨之恍惚起來,她的臉色愈加的蒼白。她想對她說些什麼,卻又徒覺渾身像抽乾了所有的力氣一般,竟然一時間說不出半句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