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正好, “喫飽喝足”後的男人撐在桌沿的手臂撤開, 曲起的指節蹭了蹭脣角。
陸延白走向門口, 拎起自己的行李箱, 聲音中可見些微沙啞:“很晚了,我先走了,你就在家把門鎖好,不用送我。”
擰開門鎖, 又頓了頓,他回身, 脣畔噙笑, 極爲認真地囑託:“你注意休息。”
等人走了之後五分鐘,徐葉羽纔回氧,看了看自己身下的桌子。
“…………”
她是誰,她在哪,剛剛發生了什麼?
然後門又一響,徐葉羽以爲陸延白又回來拿什麼, 茫茫然地看向門口,迎接她的是向微的臉。
向微看她坐在桌上,狐疑道:“葉老師好雅緻啊,許久不見就這麼坐在桌上迎接我?還是大晚上的餓了,索性在上面嘗試一下烹調自己的味道?”
向微把包掛在衣帽架上, 繼續問道:“怎麼,鱈魚好喫嗎?”
徐葉羽跳下桌子,剛剛那一幕還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隨口應付道:“應該……還挺好的吧。”
“嗤,”向微嗤她,“鱈魚賣她,自賣自誇。”
徐葉羽把椅子推進去,“案發現場”收拾完畢之後,向微問她:“這趟t市之行怎麼樣,盡興嗎?”
“還行吧,我過去又不是去玩的,主要是辦事的。”
“行,那事兒辦的怎麼樣了?”
“還不錯。”起碼江宙願意去看醫生了。
回了向微之後,徐葉羽亦道:“那你呢,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和段青則……”
沒等她問完,向微已經學會自主搶答:“越來越深了。”
“什麼越來越深?感情變好了嗎?我就知道,朝夕相處之後你們肯定……”
向微笑着:“我越來越想殺了他了。”
“……”
“當我白問的,我去洗澡了。”徐葉羽聳肩,往臥室走去。
“你還沒洗?!”向微詫異,“你回來這麼久都幹嘛去了啊?在桌上個人勁歌熱吻演唱會嗎?”
徐葉羽:?
向微:“口誤,勁歌熱舞,熱舞……”
……
洗完澡出來之後,徐葉羽換了一套牀單,爬上牀準備看點東西就睡覺。
陸延白的消息卻發過來了:【還沒睡?】
她怔了一會兒,這纔回:【準備睡了,怎麼?】
陸延白:【還記不記得之前江宙在酒莊那件事,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這個問題的答案徐葉羽當然不會忘,有關於那陣子的每一個數據,都刻在了她腦海裏。
她說:【前年的六月十八號,時間應該是在中下午那部分。】
陸延白:【好,知道了。】
她問他:【你現在幫我找嗎?現在別了吧,很晚了,該休息了,明天再找也是一樣的。】
畢竟都兩年了,早一天晚一天沒什麼很大的區別。
他似乎在記錄什麼,過了會再回消息過來:【嗯,一會就休息。】
徐葉羽:【好的。】
發完之後,又重複方纔他站在門口時的話,全句送還給了他:【你注意休息^^】
正在翻通訊錄的陸延白:“……”
未幾,男人的消息又遞入一條:【對了,還有件事。】
徐葉羽:【還有什麼大事,您說。】
兩個字的消息滑過來,彷彿這就是他今晚要說的大事:【晚安。】
徐葉羽挑了挑眉,腮幫子微鼓,慢悠悠地回覆:【嘖,陸教授今晚玩兒得挺浪漫啊。】
說完,似乎覺得“今晚”這個詞範圍很大,不僅限於現在這半個小時,還囊括了之前的……
她立刻跟着回:【我睡了,這條消息不用回了!】
此時此刻,陸家書房裏的陸延白正擰開臺燈,找到了通訊錄裏頭的某個號碼,側眸看到這條消息後勾了勾脣,遂她的意,沒再回覆了。
因爲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播出上面對照的號碼,正值班的人接起電話,同那邊簡單說了兩句開頭語,陸延白敲敲通訊錄書頁:“我想查前年某一天酒莊地窖的監控記錄,能查到嗎?”
“稍等,”那邊傳來一陣噼裏啪啦的聲響,“只有一部分數據在了,而且也不是全都有,您具體要查哪一天的呢?”
“前年六月十八號,如果能找到全天的,都給我。”陸延白低聲說。
“好的。”
陸延白:“還有,除了地窖監控,你們看看十八號左右,名叫陳葛菲或者江吳的顧客登記記錄還在不在。有關於他們訂的項目去的地方,能查到的都給我。”
“可以,這個應該能找到的。”
“明天下午能給我麼?”
“應該可以,反正都整理好了或者有什麼問題,我讓祕書給您電話,可以嗎?”
“嗯,”男人捏捏眉心,這才舒緩地吐出一口氣,“辛苦了。”
關上臺燈,陸延白自書房踱步到臥室,隱隱感覺,事情的真相,已然快了。
///
翌日下午的時候,徐葉羽正閒得沒事做,在公寓裏研究養樂多甜品料理,做到一半,感覺還挺有儀式感,拍了一張給陸延白。
拍完照片發過去之後,她又把手機放到一邊,開始繼續潛心鑽研自己的料理。
料理做完之後,她懷着必死的決心嚐了一口。
……
味道居然還不錯。
如果向微在,估計又要一邊吐槽說是黑暗料理,一邊說爲什麼她做的一點也不難喫。
徐葉羽擺好料理,準備再拍一張照片的時候,拿起手機卻發現陸延白並沒有回她的消息。
距離她剛剛發消息過去,已經過了二十分鐘。
平時,陸延白並不會隔這麼久不回她的消息;就算隔很久沒回她的消息,一般也會告訴她原委,比如提前給她發好消息,說自己這個時間段在做什麼,她心裏也會有個數。
但假如只是一次沒有回她的消息,她倒也不會怎麼多想,只是這時候看着手機,忽然有種不是很安寧的第七感,彷彿有什麼事情正在發生一樣。
想了想,徐葉羽摘下塑料手套扔進垃圾桶,給陸延白打了個電話。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sorry……”
她皺了皺眉,指尖不自覺地有些涼,某種沒底的情緒擴散開來。
輕咳一聲,她準備第二次撥通電話的時候,陸延白的電話回過來了:“怎麼了?”
徐葉羽站起身來,在房間小幅度走動着:“你在幹嘛呢?”
那邊頓了一下。
她催促:“怎麼不說話?剛剛聽到你電話佔線了,在忙什麼?”
“在找資料,”陸延白沉聲說,“酒莊那邊剛把收集到的語音和書面資料傳給我了。”
“……”
徐葉羽有些不知所措地嚥了咽喉嚨,在這種情況下,本能地重複了一句沒有任何意義的問句:“已經找到了嗎?”
“嗯,但是我還沒有看,監控錄音也還沒有聽。”男人又是短時間的停滯,“你是想我先幫你聽過了,還是……”
“你在家嗎?”她忽然出聲打斷。
“在酒莊。”
“那我現在去找你吧,”她胡亂從鞋櫃裏抽出一雙鞋,“我等不了了,我現在就想聽。”
他擔心她太着急了,在路上反而容易出事,把資料和盤一併裝進檔案袋,起身道:“你就在家裏等我,我來找你。”
“好。”她喉嚨口發澀,從嗓底擠出一個音節。
等待陸延白來的路上,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既想急迫地尋找到當時的真實情況,來證明不是自己;卻又因爲陸延白沒有提前幫她看過,不知道彼時真相,而本能地有些緊張。
這涉及到當年沸沸揚揚事件最重點的一個轉折,這個l市的酒莊……會給她帶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