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葉窗外人聲鼎沸, 來往行人加快腳步, 熙攘人流像千絲萬縷纏繞的線, 在城市中心奔流交匯。
甜品店內的空氣彷彿凝滯了那麼一時片刻。
徐葉羽拿着紙巾, 手指停在他脣角,虛虛抬起來那麼一星半點,紙巾的軟尖在呼吸胸腔顫動時,偶爾會碰到他的脣周。
她維持着剛剛給他擦拭的動作, 俯着身,進也進不了, 退也退不動, 身子弓着,跨越了大半個方桌。
太久沒收到回答,她心裏徐徐惶惶着發怵,眨了眨眼,因爲心虛轉向一邊的視線終於肯挪回來,跟陸延白的視線來了片刻相對。
男人眼底的情緒非同尋常, 清明,但並不清晰。
她在他瞳孔裏看到自己的倒影,被情緒包圍着的影子,像一團揉亂的日光。
徐葉羽終於慢吞吞地,一寸一寸地收回手, 重新坐在位置上。
“您不願意就算了。”
反正就算你不同意,我從明天開始,還是不用尊稱了。
她自己在心裏偷偷地、恬不知恥地想着。
“無所謂, 你想叫什麼都可以,”他這會倒回答了,指腹搭在瑩白杯墊上,“對於學生對我的稱呼,我一般不做硬性規定。”
……那可以叫老公嗎?
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徐葉羽嚥了咽嗓子,裝模作樣地挖了一塊抹茶千層送進嘴裏。
“那、那我以後就不用‘您’了。”
本來一開始對他用尊稱,一方面是自己長久的學生時代養成的習慣,另一方面則是,因爲不是他的學生,所以面對着他的時候會稍微有些沒底。
尊稱這種尊敬性的東西,像一個屏障和盾牌,讓她藉此掩藏起自己的“真實屬性”,以免被識破。
可是現在看來,這東西雖然尊重,但太過疏離和禮貌。
在外面聽她“您”啊“您”地叫着,一聽就不像兩個人之間有那種關係。
她還是想要藉機向曖昧進發的。
陸延白看她垂頭喫着東西,以手支頤,淡淡講了句:“回去之後,你好好休息一下。”
這件事費了她不少心力和時間,解決之後,她需要一些放鬆和休息。
徐葉羽點頭:“好,我一定好好休息,然後再爲您……爲你賣命。”
她說得太誇張,陸延白扯了扯脣角,鼻腔裏逸出一聲笑。
她低頭喫蛋糕的時候,注意到他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滑過她剛剛給他擦嘴的那張紙。
可能是想看她有沒有騙他吧。
但幸好奶泡這種東西是白色的,紙巾也是白色的,沾上去根本就看不出來。
所以即使她的的確確是在唬他,他應該也不太看得出來。
徐葉羽在心裏默默點了點頭,心想再維持一段時間下去,她就可以寫一本《那些年,我是如何用純熟的技巧撩動我的教授的》。
///
躺在家裏挺屍了幾天,靠着甜品飲料和幾集《急速燃燒時》,還有時不時騷擾陸教授得到的關心……
徐葉羽終於把花在班娜這件事上的精力回覆了過來,滿血復活。
她躺在沙發上,舉着手機感謝了向微給她的安利:【急速燃燒時是挺好看的。】
向微:【有治癒一點你疲憊的心靈嗎?】
徐葉羽:【有,跟着聶江瀾的鏡頭,有種傲視羣雄的智商碾壓感。】
向微:【那麼……】
向微發了張表情包來:【今天也他孃的是元氣滿滿的一天喔.jpg】
“……”
徐葉羽還沒來得及回覆,彎彎卻彷彿和她心有靈犀一般,在她終於有力氣的時候發來了催稿消息——
【今早離家之前我慣例撕了一頁日曆,你知道顯示今天的態勢是什麼嗎?】
像是怕她不回答,彎彎自言自語:【宜催稿。】
彎彎:【我想,也許這就是天之召喚吧,而你,作爲那個天選之習,是時候完成自己的使命了。】
彎彎:【等你的365天,365天都在等你交稿。】
徐葉羽:【你不要騙我,日曆上哪裏有宜催稿這種東西??】
彎彎:【阿彎特別定製版催稿黃曆,輪番催稿不停歇,快樂催稿無國界。】
徐葉羽:?
這合理嗎??
彎彎非常的冷靜絕情,就像是一夜過後的渣男,用最平淡的語氣說最欠揍的話:【還差一個欄目稿!你上次不是答應我這期會交的嗎,因爲明天雜誌就要下印廠了,所以我特意給你留了幾p,你再不交稿整期雜誌都會開天窗,葉總。】
徐葉羽對這種反人類的操作震驚了。
【李彎彎,你是人嗎??】
假如她不按時交,整期雜誌的進程都會受到很大的影響。
而徐葉羽,是絕對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
彎彎早就知道她的性格了,所以才下了劑猛藥。
【也沒有幾p那麼誇張,你寫個兩三千的小短篇就ok了,實在不行我們這期有主題,你按照主題寫也可以。】
徐葉羽微笑:【ok,算你狠。】
徐葉羽:【我上次有個寫了一千字的腦洞坑,今天可以寫完發你。】
幸好她有存貨,不然真的是要被彎彎的突然襲擊給擊倒了。
小腦洞對她來說並不難,況且有一陣子沒寫了,再寫起來的時候,因爲腦子裏的靈感比較多,所以完成得比較快。
晚上九點的時候,徐葉羽剛好寫完三四千字的短篇,發了過去。
彎彎被她的速度感動了:【哇,好快!】
【如果你寫長篇能有這個速度,彎彎哪還會有餓死街頭的可能呢?】
【上次不是說有個長篇靈感嗎,過了一倆個星期,臣斗膽問一句,這個靈感活下來了嗎?】
一兩週之前,給陸延白寫推文的時候,某個想法一閃而過,她是給彎彎說了一個長篇方向。
彎彎那時候回答她的是,等她能真正開始寫,定下來三萬字再說。
實際上,到現在,想要寫的想法也並沒有削弱。
徐葉羽想了想,說:【等我,寫完就發給你。】
彎彎看這有戲啊,還有點難以置信:【真的嗎?我死之前居然真的能等到你寫長篇嗎?!】
徐葉羽:【???】
這是瞧不起誰呢!
關掉和彎彎的對話框,徐葉羽坐在那兒,對着手機想了一會兒新長篇的事。
彷彿和她心有靈犀似的,手機驀然間一亮,上面浮現出四字備註——母上大人。
徐葉羽接起手機:“媽,怎麼了?”
陳芷先是關心了一下她的近況:“最近怎麼樣,都還好嗎?”
“好得很,”徐葉羽說,“除了還沒找到男朋友,一切都非常完美,喫得飽睡得香長得好。”
陳芷嗤她:“一天到晚沒個正經,老想着男朋友。”
徐葉羽:“那我不想你就滿意咯?”
“說正經的,你要是有喜歡的媽媽也不反對,但你自己注意度……”
“誒,好好好,”徐葉羽看又歪題了,“你給我打電話,就是爲了跟我講這些平時我耳朵都聽出繭的話嗎?”
陳芷停了一下:“那倒不是。”
“阿宙快過生日了,加上你也好久沒回來了,所以媽媽打個電話問問你,要不要抽空回來一趟?”
太久沒見,陳芷也有點想她。
徐葉羽算了算日子:“是哦,江宙生日快到了。那我就回去一趟吧。”
陳芷笑她:“怎麼,只有阿宙才能勸得動你?”
“也該回去了,”徐葉羽笑笑,“我到時候把車次發給你們啊,你們也記得給我房間清理一下,我回去還要睡的。”
“那當然,你的房間媽媽一直有在清理,牀單也給你買了新的。”
“好啦,那等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