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裏,御書房門外,耶律明凰已在此地守侯了許久,今日一早,父皇就與智出宮狩獵,她知道,父皇回宮後,一定會先回書房,卻不知,跟在父皇身邊的,會不會有智的身影。昨日,父皇那意味深長的笑容,看得她心頭一陣狂跳。昨日一回宮後,她就立刻躲進房裏,一步都不敢出去,不敢見任何人,也不敢見父皇,對自己大着膽子向智表白的事,即使此刻想來,都讓她忍不住羞紅了臉,不過,這一切都很好,終於能夠如願的向智表明瞭心意,雖然羞澀,但是,絕不後悔。
一陣羞赧忽又癢癢的爬上了心頭,一會兒見了父皇,該如何啓齒,若是見到了智,說的第一句話又該是什麼。正在她心中忐忑不安時,那讓她輾轉相思的白衣少年已出現在了御花圓外,一看到自己,那道身影也停了下來,然後,一切都靜了下來,御花園內,那些一直面帶笑意,偷偷看着自己的宮女們忽然都沒了蹤影,只剩下了他倆。
智正看着公主腳邊那一地揉碎的花瓣,乍想起,這一幕,似曾相識,有多少次,自己與她在此處不期而遇時,在這看似冷淡的公主的腳邊,也都有着這一地的花瓣,原來,這一次次的邂逅,並非是意外,而是一次又一次的守侯,原來,這一地的花瓣,就是一次次久久的期盼。
一縷溫情偷偷爬上了他的眼角,不知何時,少年已慢慢走近,走近這位一直在守侯着他的少女,不知何時,兩人的眼神已悄悄的纏綿在一起,凝視對望的眼眸中,都只剩下了對方逐漸清晰的身影。
少年眼中已不復存在的淡然,少女眼中終於被讀懂的癡情,在這一片靜謐中,兩人似乎已經有了千言萬語的交談。
良久,智的嘴角微微一動,似乎想說些什麼,一隻柔荑已輕輕擋在他的脣邊,將他的聲音溫柔的掩住,耶律明凰嬌柔含情的笑容看得他心中一蕩,再也說不出話來。
耳邊,少女的低語輕輕傳來,似囈語,似傾訴,“記得很小的時候,草原幾處部落聯盟叛亂,父皇御駕親征,與十幾萬敵軍在草原上血戰,那一戰,足足打了一個月,那一個月裏,我日夜擔憂,盼着父皇能早日凱旋,盼着父皇平安無恙,整整一個月,我都是夜不能眠,直到一個月後,聽見父皇歡快的笑聲,我才終於安心,那一天,我衝到父皇懷裏,又哭又鬧的不停撒嬌,責怪着父皇讓我擔驚受怕,父皇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哄得我破涕爲笑,然後,父皇向我發誓,說他再也不會讓他的寶貝女兒擔驚受怕,從那以後,父皇果然再沒有讓我爲他擔心過,我也一直以爲,那一個月,是我此生唯一會焦慮憂鬱的一次,從此以後,我再也不會爲任何人擔憂,可是直到有一天,我心裏忽然有了你,那久違的憂鬱竟然又回來了,而且還更爲強烈,昨日,當我向你遞上雪靈瓶的時候,看着你淡然無語的神情,我的心裏忽然一陣慌亂,這陣慌亂擔憂遠比七年前的那一個月更讓我覺得彷徨無助,父皇的御駕親征雖然讓我擔憂,但是,我心裏始終堅信着他一定能夠凱旋而歸,可是,昨天的那一刻,我才知道,其實這纔是我這一生裏最讓我焦急擔憂的時候,因爲我不知道,更不能確信,你會不會接下我的雪靈瓶,那一刻,我的心一直在下沉,每多看你一眼,我的心裏就會多一絲絕望,因爲我不敢去猜想,即使我是公主,我也不知道,如果你不接過我的雪靈瓶,我該如何去面對一切,面對不能讓我拒絕,卻拒絕了我的男子。直到你終於接過了雪靈瓶,雖然你的臉上帶着無奈,但是,我已經滿足了,所有的一切都不再重要,只要能讓你看着我,我就已經滿足了,因爲,我終於可以讓你知道我的心意,智,你可知道,從昨天夜裏我就一直在想,等今日見到你的時候,我對你說的第一句話,應該是什麼?直到此刻,我才知道,這就是我要對你說的最真心的話!”
耶律明凰的低語一陣陣傳入智的耳中,那溫柔的眼波,刻骨的深情,每一句話,每一縷相思,都緊緊的鐫刻在他心頭,未曾想,這位公主的心裏竟蘊藏着如許深的情意,此時,一種從未在他心裏滋生過的情懷已佔據了智的全部心神,身邊這位女子的深情,已燙熱了他心裏所有的冷漠,漸漸的,兩人已依偎在一起。
“智,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你對我┉這麼好,我該如何┉如何報答你。”
輕柔的笑聲中,耶律明凰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看來小七說的真是一點都沒錯,你這個人啊,別的事情上都是玲瓏九心,可這兒女之事真是什麼都不懂,難道你不知道,無論我對你多好,都不需要你的任何回報,因爲這是我心甘情願的,以後再不許你說這種話,知道嗎?”
智赧然一笑,耶律明凰輕嗔薄怒的神情更顯嬌豔,看得他心神一陣盪漾,卻不知如何回答,好一陣才顧左右而言他的問道:“公主,這個世上究竟有沒有雪靈?有沒有哪位少女在雪靈之季中見過雪靈?”
“雪中之靈的時其實飄渺虛無,這許多少女在雪靈之季中輕舞許願,也只是爲了能向心上人表白而已,所以這雪靈之季雖是一種美麗的傳說,卻讓每個少女魂牽夢縈。”耶律明凰的臉上浮起一陣溫柔的羞紅,又輕聲道:“不過我聽過一個傳說,據說在很多年前,曾有一位很美的少女,她在雪靈之季中接到了七片雪花後並沒有向雪靈許願,而是將雪花立刻放入了雪靈瓶中,而且,也沒有讓任何少年爲她捧着雪靈瓶守護着她在雪中一舞,當時有很多人都好奇的問她爲什麼要放棄許願,這少女回答說,若是許了願,雪靈就會立刻消失,而她這樣做就是爲了能讓雪靈永遠陪伴着她,陪她渡過一生一世,當時在場的人都取笑她,說她太癡太傻,可這少女卻絲毫不以爲意,後來,她果然終身都帶着雪靈瓶,直到很多年後,當這位少女垂垂老矣,不久人世的那一天,忽然又下起了滿天春雪,然後滿頭白髮,白衣如雪的雪中之靈踏雪而來,站在已變爲老婦的少女面前,問她還有何心願,並告訴她無論她許的是什麼願,哪怕是要長生不老都可以爲她做到,誰知這位少女卻說,她能讓雪靈伴着她共渡一生,就已是她最大的心願了,除此之外,再無所求,然後,這位少女就帶着最滿足的微笑離開了世間。”
說完了這個傳說,耶律明凰向着智溫婉一笑:“所有知道這個傳說的人都說,這個少女太傻了,即使她不要雪靈的願望,可她爲什麼又不與自己的意中人共渡一生,結果到了最後她竟是一無所有。”耶律明凰忽然輕輕的握住智的手,滿臉羞澀的低聲道:“智!如果說我此刻有什麼心願,那就是可以和你在一起,共渡一生!”她的聲音越說越輕,輕得幾乎難以耳聞,不過,這股羞澀的情懷中卻帶着似如誓言的執着。
智微笑着望着她,眼中的憐惜溫柔之色讓耶律明凰覺得一陣心魂俱醉的滿足,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的將握着他的這雙柔荑緊緊握在了手中,此刻,已不需要任何言語,只是雙手的緊緊互握,只要感受着從對方掌中傳來的這陣陣纏綿之意,就已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