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欣給關文收拾了衣裳,看他腰腹那一塊還綁着繃帶,艟不能動彈,卻還是在自己收拾着醫館的牀鋪啥的,便走過去說:“別弄了,我來弄就好。”
關文嘆了口氣,“欣兒,你說讓阿秀留在醫館裏好嗎?她一個姑孃家,又沒出嫁”
醫館有房間住,文大夫出嫁了的女兒也在這邊上工,不過並不是學醫術,而是做一些衛生方面的工作。文大夫也說了,阿秀若是有親戚,可以住在親戚家,若是沒有,也可以就住在醫館裏。
因爲是學徒,雖然醫館裏的待遇很好,但給這種學徒工的錢也不會多,每個月包喫包住,月銀三百個錢。要是隻包喫不包住,月銀四百個錢。
當然,要是喫住都不在這邊,月銀五百個錢。
已經算是很高了。
阿秀聽說每個月還能有月銀拿別提多高興了,更加願意留下來學一門手藝。
聽關文這般嘆息,李欣想了想道:“據說安和堂是鎮上最大的醫館,文大夫也是比較有名的大夫,至少不會是坑我們的。雖然說女孩子拋頭露面有些不好,但你想想,要是阿秀真的學得有一技之長,以後日子可就好過多了。別的不說,單就是她在這兒,要是親戚朋友有生了病的,也便利得多不是?”
“只是她現在連親都沒有說定,我雖然也想着她能在安和堂做學徒是個挺不容易的機會,可還是有些擔心。”
“她都十八了·自己拿了主意,你要是一下子給她否了可不好。”李欣包了包袱勸他道:“看她在這邊學一段時間能有什麼成果吧。”
關文也只好點頭。
因爲是文大夫要帶的女弟子,安和堂那位中年文士掌櫃還給阿秀出具了文書,去府衙上蓋了章的,特別正式。
阿秀收了文書交給李欣,讓李欣幫她保管。
醫館裏面沒有阿秀其他的東西,少不得要回荷花村一趟收拾點兒東西帶過來。阿秀跟着關文李欣回荷花村,依舊坐的是春生的馬車。
關文半躺在馬車裏,李欣坐在裏邊·阿秀坐車轅,春生駕車和阿秀閒聊,“倒是沒看出來阿秀妹子有這樣的際遇,老話怎麼說來着,禍福相依?”
阿秀靦腆地笑了笑,說:“銀環姐夫別拿我打趣,這次我大哥出事可把我嚇慘了。”
“誰說不是啊,當時看那場面還以爲你大哥肯定沒活頭了。沒想到你大嫂愣是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了。”春生也嘆道:“也是你大哥命好,要是遇上個啥都不懂只知道哭的媳婦兒,你大哥哪還能好好地坐在我這馬車上。”
阿秀默了默·低聲問春生:“銀環姐夫,聽說我大哥出事,大嫂四處借錢那天,是你一直駕馬車帶她去的,我家······你也去過了?”
春生有些尷尬,點了點頭,“啊,你家好像動靜挺大的······”
“我爹是不是不肯拿錢出來?”
這話問得直白,春生搔了搔頭,也不知道該咋說·倒是阿秀催促道:“你不用回答,就點頭或是搖頭就行了。”
春生便點了點頭。
阿秀微微仰了仰脖子,好半天才嘆了一聲。
別人的家務事兒春生不好多問·況且那天在關家見到的事兒說出去也着實不好聽。他也不過是個外人,卻也能感覺得到好像關家大哥出了事兒,關叔啥也不管,都推給關家嫂子一樣。他倒是也不想多探聽什麼,不過他爹吩咐了,要讓他好好去瞭解下,回來跟他說,估計是想着看關家大哥能不能當下一任的村長;他媳婦兒也是個好聽事兒的性子·他在家就跟他打聽關家的事兒·總是一臉的興趣,他有時候又忍不住憋着不告訴她。
到了關家·春生和阿秀跳下車,關武聽到聲音從家裏出來抱着關文下了馬車。
李欣掏出兩百個錢給春生·春生推辭不受,李欣執意塞給他,“銀環姐夫,你要是不收,我們以後可怎麼還好麻煩你?總不能讓你白跑一趟。”
春生嘆道:“關家嫂子總是那般客氣······”
“不是客氣,這是正理。”李欣謝過春生,見關全也跑了出來,便又讓關全招待春生喝一杯茶,自己和關武將關文弄回了房間。
阿秀挎着包袱抱了迎上來的阿妹,見小妹眼眶紅紅的,卻又比以前的怯弱多了股子堅強,心裏欣慰,“阿妹這兩天在家過得怎麼樣?”
“沒。”阿妹擦了擦眼淚,“爹和六哥老往外跑,我和四哥就每天隨便煮點兒什麼,和爺爺一起喫。”
阿秀點點頭,阿妹接過她的包袱,拉着她往關文和李欣的房去,一邊問:“五姐,大哥沒事兒了吧?”
“沒事兒了。”阿秀笑了笑,摸摸她的頭,“阿妹,五姐明日就要走了。”
“走?”
阿妹一下子驚住,半晌才問道:“五姐要去哪裏?”
“去醫館當學徒。”阿秀捏捏她的臉蛋,“五姐去學門手藝,也可以減輕點兒家用。
“可是,可是······”阿妹磨嘰了一下才說:“可是大嫂都在幫你相看人家了啊,五姐年紀也該嫁人了,怎麼這時候······”又似乎想到了什麼,急忙問:“五姐,是不是你被賣了?大嫂當年也是因爲家裏窮急需用錢才被賣的,難道爲了救大哥”
“阿妹!”
阿秀嚴厲地喝了一聲,阿妹頓時呆住,抖了抖脣說:“五姐,你不要走”
阿秀嘆了一聲,牽住她的手說“你真是個傻子,大嫂對我們怎麼樣,你感覺不到嗎?她自己受過被賣的苦,怎麼會讓我也去受那樣的苦?這一次要不是大嫂到處去藉着了錢,把大哥從鬼門關拉回來,現在我們家一定是一片縞素的。大哥要是沒了,誰還能給我們撐腰做主?靠爹是不行的,二哥太憨厚,也不會多爲我們想什麼,到時候我們要麼是隨便被嫁出去了,要麼也可能走大嫂的老路你六哥直嚷着要家裏出錢,沒錢,說不定爹也會把我們賣了的。”
阿妹呆呆地站着,半晌說不出話。阿秀又道:“這次是我走了福運,安和堂的文大夫說我資質不錯,想帶我當女大夫。不管以後當不當得成女大夫,這總歸是一條很不錯的路。喫住在那邊,每月還有錢可以拿。”
“可是五姐,你的婚事”
“我想明白了,暫時還是不要談婚事了。”阿秀嘆了口氣,“阿妹啊,那天大嫂說的那三戶人家你也在一邊聽了,你也說那三戶人家不好不是嗎?就中間第二戶還比較好些,可是,‘窮,這一個字有多讓人憋屈你明白嗎?我看大嫂就看明白了,她這是惦記着我哥,所以才勉強留在我們家,就爹和六弟對大嫂的態度,要是我我也早就吵着要分家單過了。可大嫂從來沒有,不是她不想,而是她知道大哥身上擔子重,怕提出這個,讓大哥爲難。”
阿妹默默聽了會兒,良久才澀澀地道:“可大嫂也說,女孩子終究是要嫁人的”
“我沒說我不嫁啊。”阿秀笑道:“等我有些本事了,不用看別人臉色,不用顧忌其他太多的東西的時候,我也會嫁人的。”
阿妹揉揉眼睛,半晌才點點頭。
“阿妹乖,五姐跟你說這個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五姐走了以後,家裏的女孩子就剩下你一個了。大嫂這次爲了大哥的事情跟爹和六弟他們鬧翻了,我往日站在大嫂這邊,如今不在,想站也站不了了,你在家裏跟着大嫂好好學東西,大嫂是好人,不會害你,投桃報李的,你也要處處維護她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