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子立在花海之中，風姿綽約、溫婉清冷，如天上仙子般令人不敢直視。
時隔多年的再次重複，本以爲是要去西佛國再相見。
然而如今西佛國已徹底滅亡，土地都被妖魔們煉化蒸發了，柳如雪踏上的朝聖之路，也變成了神祕古怪的古朝聖之路。
兩人的處境，早已脫離了當初的預想。
但好在不算壞事。
空寧聽完了柳如雪的話後，點頭道：“我知曉蘇妍的脾性，所以來時便已下決斷。柳小姐不用擔心她，如今事急從權。”
“只要你我不說出去、將此事保密，蘇妍是發現不了的。”
“退一步來說，就算將來她真的發現了、要找我麻煩，那也隨她。”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豈能藏頭縮尾、猶豫不前。若是因爲懼怕蘇妍，便處處掣肘，那還不如直接遂了她的意、去當個邪魔，何必像現在這樣掙扎。”
空寧語氣坦然。
對蘇妍，雖有幾分忌憚，卻還達不到驚懼的程度。。
不可能因爲懼怕蘇妍可能的報復，就什麼都不去做。
而空寧此言一出，柳如雪平靜點頭：“既然公子已下定決心，如雪便聽從吩咐了。只是……嗯……”
柳如雪望瞭望四周的花海，道：“說實話，當初如雪踏上古朝聖之路, 乃是爲了去西佛國。”
“可聽這位前輩所言，如今西佛國已滅, 如雪所在的也不是前往西佛國的路徑。”
“即是如此, 如雪好像沒有繼續往下走的必要了。”
柳如雪笑道：“如今的我, 也有了些許道行，可以幫助到公子, 不用再當累贅。”
“不如我直接與公子迴歸現世維度，同甘共苦，可解公子的燃眉之急。”
柳如雪真誠的道：“託公子的照顧, 如今我已勉強證道紫府，回到現世後，可……”
柳如雪話未說完，空寧便搖頭拒絕。
“你不能離開……最起碼不能這麼輕易便離開。”
空寧道：“古朝聖之路神祕莫測，越往下走, 通過的關卡越多, 你得到的助益便越大。”
“這是古今罕見的大機緣, 萬載難逢, 你若是隨意離開、錯失了大機緣，纔是真正的損失。”
“紫府仙人亦有強弱之別，如今的你雖然證道紫府，但比起那些執掌一方的妖魔雄主而言, 還太弱了。”
“你如今迴歸現世, 幫不了我多少, 還浪費機緣。”
“但你若是留在古朝聖之路上繼續往下走，縱然不能走到終點、立地成仙，但只要每多通過一道關卡、你得到的好處便越多, 對我們而言也越好。”
空寧誠懇道：“而且締結神魂連理之後, 你有了一條可以隨時迴歸的退路。”
“一旦遭遇不可突破的兇險，便能隨時離開古朝聖之路, 不必急於一時。”
空寧說完, 骨灰罈也勸道：“是啊是啊，古朝聖之路可是罕見的大機緣, 連骨爺我當年都只聽說過。”
“你小丫頭要是能繼續往下走, 以你的天分才情，將來回歸現世時，起碼能匹敵妖魔道主。”
“到那時，你連蘇妍的臉色都不用看了, 想做什麼做什麼……嘿嘿……”
骨灰罈笑得很賤。
柳如雪失笑搖頭，道：“這位前輩說話……好生有趣。”
“既如此, 那邊開始吧……如雪完全聽從兩位的指示。”
時間寶貴，雙方達成了共識後，便立刻開始締結神魂之間的連理。
所謂連理，便是將空寧的神魂與柳如雪的神魂綁定在一起，彼此福禍相依、氣運相連。
這種術法，一般用在至親至愛身上，必須要彼此信任。
不過如今事急從權，空寧斟酌過、覺得柳如雪還是值得信任，將來不至於跳反害他，所以才決定締結連理。
他承認，有賭的成分在。
畢竟雙方締結連理後，一旦其中一方想要害另一方，無比簡單。
可如今的局勢之下，空寧不得不賭。
花海之中，黑霧中模糊一片的人影飄了起來，令空寧與柳如雪面對面的坐在花叢裏，面面相對、盤膝閉目。
同時，古老而神祕的咒文，從骨灰罈的口中喚出。
空氣中，似乎掀起了陣陣陰風。
只見花叢中的空寧與柳如雪，眉心處陰影有光華閃動。
緊接着，那光芒越來越耀眼、越來越明亮。
到最後，空寧的眉心、與柳如雪的眉心處，同時飛出了一條金色的光線。
那兩條細小的絲線，乃是兩人神魂中抽離出來的殘片，與兩人休慼相關。
花海中，空寧與柳如雪的眉頭，同時皺緊。
神魂被強行抽離出一絲的感覺, 無比難受。
更別說隨着骨灰罈的引導，那兩條絲線不斷纏繞、糾纏，到最後完全擰成了一體。
渾渾噩噩間，空寧只覺得渾身難受無比、從裏到外似乎都被巨力撕扯着。
而且恍惚間，他好像能感知到柳如雪的心情。
欣喜、雀躍、小小的激動，還有些許的失落……
眼前女子的心緒，複雜而奇怪，令空寧無法理解。
不知道好端端的，爲什麼會有這麼多複雜的情緒。
難道女人都這麼麻煩？
就算是看起來最矜持守禮的柳如雪，心中想法都如此複雜。
……果然還是呆呆傻傻、一根筋的婉兒可愛啊。
空寧心中嘆息，忍不住想到了蘇妍。
那個時好時壞、時善時惡的千面魔女。
連柳如雪都能如此複雜，蘇妍怕是更加離譜……
許久之後，連理締結完成。
再次睜開雙眼的空寧，望着眼前的女子，恍惚間，突然覺得柳如雪親切了許多。
明明之前對她，還有些敬畏。
畢竟這個婉約清冷、矜持守禮，又才情不凡的女子，好似高嶺之花一般，令人望而生畏、不敢輕佻。
空寧在面對柳如雪時，向來是有些壓力的。
但如今，壓力卻好像全都消失了。
柳如雪依舊是柳如雪，但她卻好似親切柔和了許多。
看上去，也不再像之前那般高冷了。
明明柳如雪其實沒什麼變化……
空寧知曉，這是締結連理後、彼此自帶的好感光環。
有了這一重保險，兩人的關係只會越來越好，理論上說是不可能互相陷害的。
而睜開雙眼的柳如雪，微微一笑，依舊是矜持守禮的模樣，看不出太多的情緒。
但雙方距離如此之近，締結連理後，空寧卻能隱約感覺到柳如雪那種小小的竊喜、還有些許的酸澀，隨後又是悵然，緊接着又有些莫名的嫉妒……呃……
再看眼前的女人，空寧幾乎懷疑自己感知錯了。
這尼瑪……情緒翻滾得這麼離譜，女人也太複雜了吧！
好在那種情緒心意的感知，並不是時刻都有，只是偶爾會隱約有感。
所以空寧很快便恢復了正常。
不然要讓他時刻感知到另一個人的心情，還是如此複雜的心情……空寧懷疑自己久了，會對女人徹底失去興趣。
實在是太麻煩了……
花海中，空寧與柳如雪面對而立、久久無言。
還沉浸在連理剛締結成功的那種奇怪而玄奧狀態中。
但黑霧中隱匿身形的骨灰罈，卻已經飄了過來，道：“時間緊急，沒空給你們調情了。”
“柳如雪，快把法器給我們，我們該回去了。”
骨灰罈道：“我們已經耗費了十幾天的時間，回去太晚了會出事的！”
就算是一向混不吝的骨灰罈，此時都有些急。
空寧則微微發懵。
已經過去了十幾天？
無論是之前在朝聖之路外側飄蕩時，還是在花海中締結連理時，他的五感都極爲封閉、時間感徹底消失，根本不知時間的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