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一,天晴。
暖夏漸至,御花園裏百花爭相鬥豔,芬芳馥鬱。
蘇翰林用過早膳,領着蘇洄漫步在花園裏,詢問南下的事宜準備的怎麼樣了。
蘇洄事無鉅細,皆一一詳稟,並對蘇翰林提出的問題對答如流。
蘇翰林滿意地連連點頭。
“洄兒,你知道父皇爲什麼要生這麼多兒子嗎?”蘇翰林突然停下腳步問蘇洄。
蘇洄愣了一下,然後回答道:“因爲父皇喜歡孩子,孩子多點,家裏熱鬧。”
其實他更想說:“因爲父皇您貪戀美色。”
但是不敢。
蘇翰林搖頭否定了蘇洄的回答,說道:“朕之所以生這麼多兒子,是因爲老大死了還有老二,老二死了還有老三,老三死了還有老四,除非被殺絕了,否則總能有個兒子繼承朕的王位。”
“兒臣恐慌!”蘇洄聞言嚇得臉色一白,驚慌地跪到蘇翰林面前。
他以爲自己做錯了什麼,氣得蘇翰林要殺他。
蘇翰林伸出手,重重地落在蘇洄的肩膀上。
蘇洄嚇得猛一哆嗦,就要往地上趴伏,卻被蘇翰林一把抓住肩膀,不讓他往下趴,但也沒有讓他站起來。
蘇翰林目光深邃,語氣沉重道:
“洄兒,此次南下,你的對手將會是各城各地的官員、宗族、豪門、大商,以及最難對付的宗門幫派,因爲朕的變革會觸碰他們最根本的利益,所以必然會有人想要殺你,以此震懾朕,逼朕停手。
另外,刀劍二聖,以及問天宗,也極可能去找你的麻煩,甚至是殺你,以此威懾朕。
也就是說你此行幾乎是十死無生,不知你有沒有做好必死的心理準備?”
蘇洄把腰桿挺得筆直,鏗鏘無懼道:“兒臣願爲大蘇的江山奉獻生命,百死無悔!”
“不是爲大蘇的江山,是爲天下百姓求一個新天地。”蘇翰林說道。
“兒臣願爲百姓戰,願爲百姓死!”蘇洄喝道。
“哎——”蘇翰林嘆了口氣,拍拍蘇洄的肩膀,道:“你起來吧。”
蘇洄站起身。
蘇翰林往前一步,伸出手給蘇洄提了提衣領,整了整衣襟,喃喃道:“你是父皇悉心栽培出來的,你的秉性父皇最是瞭解,你有一顆善良赤誠的心,你能胸懷天下,能心繫百姓疾苦,將來必然能成爲一位明君聖君。”
“兒臣惶恐慚愧。”蘇洄紅着臉羞愧道,“南境之事是兒臣——”
他想說南境之事是他錯了,但是被蘇翰林打斷。
“心裏明白就好,無需說出來。”蘇翰林笑道,“誰能在成長的路上不犯錯呢?父皇也犯過錯,還不止一回。錯不可怕,可怕的是明知錯了還不思悔改。”
“兒臣謹記父皇教誨。”蘇洄道。
“說實話,父皇捨不得你去南境,一萬個捨不得,但是又不能不讓你去,爲什麼呢?
因爲你是太子,這江山是你的,百姓也是你的,你不去誰去?”蘇翰林喝道。
“兒臣無懼,誰想殺兒臣,儘管放馬過來便是,鹿死誰手未嘗可知。”蘇洄傲然挺胸道。
“哈哈,不愧是朕的太子,有
種!”蘇翰林高興大笑道。
笑罷,邁步往前繼續走去,又問道:“待朕駕鶴西去,你繼位登基後,朝堂上的這些文武大臣,你最怕誰?”
蘇洄皺眉思索了一會,答道:“本來應該是都相,但父皇顯然已經在拿捏懲治他,那便沒有兒臣畏懼的了。”
“是嗎?”蘇翰林詫異地看向蘇洄,說道:“朕以爲你會說你張伯伯,或是老二、老五、老八呢。”
“張伯伯確實可怕,但那是因爲如果兒臣犯了錯,他真的會揍兒臣。
至於朝堂上文武大臣們忌憚他兵權過重會功高震主,乃至是造反什麼的,兒臣倒是一點也不擔心。”蘇洄的屁股隱隱作痛。
他小時候因爲做錯事被張屠夫照着屁股扇了幾巴掌,一點也沒手下留情,幾巴掌下來他的兩個屁股蛋.子幾乎爛掉了,在牀上整整趴了十天纔敢下地,故而心裏至今對張屠夫的巴掌有陰影。
“你爲何不擔心?你張伯伯雖然被萬人唾罵,可他在軍中的威望卻是無人能及,尤其是他麾下的五十萬張家軍,個個百裏挑一驍勇善戰,攻城拔寨如探囊取物,若他振臂一呼,你的王位必然朝不保夕。”蘇翰林不解問道。
“因爲父皇從未爲此操心過。”蘇洄笑道。
“呵,你倒是聰明。”蘇翰林啞然失笑,點頭道:“不錯,朕最相信的就是你張伯伯。待你繼位後若遇到難題就去找你張伯伯,殺人放火他最是拿手。”
“——”
“老二、老五、老八整天咋咋呼呼的,你就不擔心他們搶你皇位?”蘇翰林問道。
“他們不是兒臣的對手。”蘇洄頗有自信道,但隨之眉頭一皺,道:“兒臣有一處擔憂,不知該不該講?”
“講。”
“兒臣擔心邵氏商行和錢通商行,這兩家商行越做越大,且越來越無所顧忌,帝國經濟眼看就要被他們所掌控。若他們突然發難,後果難以預料。”蘇洄擔憂道。
蘇翰林笑着點點頭,道:“你能看到這一點,着實不錯。
錢通商行無需擔心,因爲那是朕的。
至於邵氏商行,這些年一直在賄賂朝廷官員買.官賣官,官商勾結搜刮民脂民膏,甚至無視帝國禁律,向東海大倭國出售兵器,向西邊蓬萊國出售馬匹,一條條罪狀朕都記着呢。
若不是這三年天災加戰亂,朕無暇分心,朕早就把他拔了。
不着急,朕的鍘刀早就準備好了,只等一個開鍘的契機。
話說,帝都城的牛鬼蛇神也該鍘一鍘了。”
蘇洄感受到蘇翰林話語的殺氣,禁不住縮了縮脖子。
……
已經是第四天了,籠罩着劍冢的霧氣一直沒有散去,好似劍冢已經關閉,今後不再開放了一樣。
前來圍觀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大執事,難道就任由那小子在劍冢裏胡作非爲嗎?”
懸崖邊上的閣樓雅間裏,劍閣五大執事匯聚一堂。
四執事朱舜有點氣急敗壞地問大執事古通天。
“若不然呢?你能破護冢劍陣,還是你們誰能破?”古通天目光掃視朱舜等四位執事,冷着臉問道。
四天前劍冢上方剛升
起霧氣時,他們皆摸不着頭腦,猜測是不是他們的聖祖被蘇翰林的冒犯氣到,所以開啓護冢劍陣關閉了劍冢。
但是當他們仔細詢問一番,得知在護冢劍陣開啓前一刻,有四個紅臉男子跳下了懸崖,但是卻沒有看到他們離開。
朱舜一下就想到了周劍來。
他連忙詢問目睹四人跳崖的那個劍奴,得知領頭跳下懸崖的那人是個獨臂,背上背了把劍,他當即斷定就是周劍來。
周劍來開啓了護冢劍陣,霸佔劍冢,不準旁人進了。
五大執事全都傻眼了,這是他們從未想過,也根本不知如何應對的突發狀況,因爲護冢劍陣幾百年來從未出過差錯。
當然,追根究底還是因爲葉滄安沒有留下劍陣運轉法門,以致劍陣運轉,反而把他們自己人擋在了外面。
“哼!”二執事蕭茛冷哼了聲,道:“在這裏等着就是,他早晚得出來,到時候讓他說出劍陣運轉法門。”
“呵呵,說起來還真夠搞笑的,護冢劍陣的運轉法門,我們竟然要向旁人討要。”三執事莊鴻軒搖頭苦笑。
五執事龍奎兀自站在窗邊,盯着窗外涯下翻騰的霧海不言語。
他一直想找周劍來比劍的,可是古今雨沒有幫他把人邀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