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甄健聽方展宏這麼叫他頓時爲之氣結漲紅了臉半天才擠出一句道:“我帶班怎麼了?我還是正宗師範大學畢業的!你都能當老師我不能?”
方展宏嘆了口氣心說讀中文系的當表演班的班導師這也太離譜了吧?剛要解釋兩句忽然聽見樓上樓下的學生一片騷動幾個學生忍不住離開了隊伍向清樓院門口的大鐵門方向擁去。
“幹什麼?都給我回來!一點紀律都沒有!”許筠站在二樓扶着欄杆望着樓下厲聲喝道。
方展宏他們四個注意力立刻被樓下的突情況吸引過去了不約而同的倚着欄杆往下望去。
只見一輛黑色的帕薩特緩緩的開進小院車門一開走下來兩三個人來。
梅修慈殷勤的迎上前去點頭哈腰帶問好恭謹的跟孫子一樣彎着腰伸着手引着那幾個人向樓這邊走來。
在那兩三個人中有一個光頭長衫形容瘦削卻神光內蘊、神採奕奕的中年男子格外的引人注目;儘管他氣質恬淡不事張揚十分低調的走在人羣最後但是那種難明的氣質和自內裏的高大依然使人能一眼把他從人堆裏摘出來。
“王敬松老師?”方展宏看請了那人的長相頓時驚喜的失聲脫口而出隨即有點意外的自言自語道:“還真把王院長給請來了?”
許筠似有深意的看了方展宏一眼淡淡的道:“這有什麼希奇?我們年年都請王老師和電影學院的系主任老師來主持考試;都跟學生許諾了還能不讓他們見見真佛?”
方展宏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心想如果真是想他們許諾的那樣請的都是敬松老師這樣級別的老師來上課那他們這麼做也不算過分這兩萬塊學費花的也是很應當的。
既然是決心要學這個專業的學生對王敬松這個帶有傳奇色彩的名字就沒有不知道的。就算有那麼幾個從極偏遠的地方來的孤陋寡聞的孩子站在隊伍裏前後左右這麼一傳也都知道了這個貌不驚人的瘦小男人是個什麼來頭。
學生雖然沒有一擁而上卻都紛紛踮着腳向這邊張望過來眼中充滿了神往與孺慕的情緒。
敬松老師一襲老式的青布長衫緩步而來彷彿渾身上下都不帶一絲人間的煙火氣一般舉止雍容、笑面藹然一點架子沒有的和所有身邊的學生打着招呼。
說起這位王敬松老師可說是電影學院校史上第一奇人。
他出身貧苦家庭唸完高中就早早的休學出外務工貼補家用當年是瀋陽某煤礦上的一個挖煤上的一個天天和煤球煤渣打交道的窮礦工。
因爲平時待人和善很受工友們歡迎而他自己也十分喜歡文藝常常在礦上休息的時候給大家說個笑話表演個單口相聲演個啞劇什麼的。
一個偶然的機會煤礦公司來人他給表演了一個小品公司領導誇讚他的時候隨口說了一句:你這麼有天分沒去考電影學院當演員可惜了。
從此他就留了心思當年三月恰好電影學院來瀋陽招生他下了工洗了澡直奔考點開始了他後半生的傳奇生涯。
監考他的主考官恰是被稱爲中國造星第一人的齊士龍老師。齊教授看了他的啞劇表演驚爲奇根利器深深爲他強大的信念感和模仿能力而震撼;雖然當時王敬松除了野路子的幾個啞劇小品其他臺詞聲樂形體半點不會齊老師還是頂着各方壓力硬是把他的檔案從煤礦公司要到了電影學院。
王敬松當年的家境是無論如何上不起電影學院的齊老師自己掏腰包負擔了他四年的學費。
儘管如此那時的王敬松用自己打工挖煤攢了幾年的錢作爲上學時的生活費自己還是經常捱餓。
他的家裏也常給他寄一點少得可憐的伙食費但是在這樣困難的情況下他依然自己忍飢受凍把自己的錢拿來資助比自己更困難的同學。
那時的電影學院還遠不象現在這樣出入皆是豪闊子弟就算有個把窮孩子上學之後在外面也有大把撈錢門道;那時電影學院經常去邊遠地區招生後來很有名的新疆班、內蒙班、西北班等等都是那時候招進來的。
敬松老師最出名的一次就是拿自己的錢給其他窮苦的同學買飯票自己卻因爲沒錢喫飯躺在宿舍裏——用睡眠**對抗飢餓結果一覺睡了三天三夜差點沒睡過去被室友現時已經餓暈過去多時了幾乎胃穿孔。
這件事情後來記錄進學生會的校史檔案多年來一直被學生們口口相傳也成爲敬松老師受人尊敬的重要原因之一。
後來齊老師知道此事便把他接到家裏喫住好容易熬到了畢業敬松老師和同班的黃雷、江武等人在外面搞了幾年電視劇因爲這人過於正派不符合當時的市場經濟潮流最後屢屢失意;齊老師再次幫助了他把他反聘回電影學院當了老師。
投身影視教育事業的王敬松老師這才真正找到了自己的人生定位幾年時間就從講師升副教授、再升教授;他紮實的理論基礎獨特的教育理念強的各人能力和才幹在電影學院的教師隊伍中顯得鶴立雞羣。
二十一世紀之初國家教委通過了電影學院的申請認爲電影學院的表演系已經具備成立二級學院的資格;於是電影學院表演學院成立王敬松老師任副院長;幾年後隨着老院長原系主任崔老師的退休年僅三十九歲的敬松老師出任表演學院院長成爲中國高等院校歷史上最年輕的院長級教授。
敬松老師出生於傳統的佛教徒家庭一生篤信佛教。
他從大學畢業後開始茹素至今不變。
現在的王敬松院長已是月薪水獎金近三萬元出外講學一小時六百元的高收入知識分子但是他一直都保持着成名前的清貧的生活習慣。
每天早晚兩頓雜米粥一點蔬菜;中午在學院食堂買兩個饅頭就點花生、豆製品數十年來這食譜風雨不變;如果外出應酬對方不知道他的飲食習慣要了葷菜他就要過一杯白水坐在席上一邊喝水一邊看着人家喫談完事情便起身告辭從容自若泰然不驚。
夏秋一襲老式長衫冬春寒冷時一身棉襖是王院長最常見的裝束身上最顯眼的衣飾便是手腕上和脖子上一年四季不摘下來的那兩串渾圓剔透的佛珠。
王老師教出來的學生幾乎個個都有自己的小車而他身爲院長每天都騎他那輛年紀跟他幾乎一樣大的永久牌自行車上下班;直到他升任院長那年實在看不過去的他的好朋友黃雷老師送給他一輛十分氣派的變山地車他才換了腳力。
學院分給他一套三室兩廳的單元他將房子找人改裝最小的房間留給自己其他幾個房間和客廳打通成兩大間每間放四張上下鋪的牀再加一個獨立的浴室衛生間。
然後他將學校所有貧困地區招生招來的最窮的那批孩子接到家裏供喫供住供學雜費直到他們畢業騰出牀來再接來下一撥。
電影學院的院長張匯軍教授曾經感慨的說自從二十一世紀以來我們國內的娛樂界、影視界越來越傾向於歐美港臺化奢靡鋪張之風日盛;相比之下我們學院的表演教師隊伍和在校的表演系學生能保持相對剋制、適度的生活及消費習慣這同身爲院長的王教授的表率作用是分不開的。
可想而知那些傍大款、高消費或者拿着父母的錢大肆揮霍的學生在面對王敬松老師這樣的仰止高山之時或多或少心裏也會有點愧疚自慚的赧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