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回門(上)
第二天一大早,連瑤與步一羣二人去慈蔭堂給老太君等人請完安之後剛回到院子裏,還不待坐下,云爾就笑着進來稟道:“大舅爺來接奶奶回門了。”
三朝回門,按規矩今天連青陽的確是應該來接連瑤。
只是,卻不知會來得這般早。
不等連瑤開口,身邊的步一羣就上前一步對着云爾張開問道:“什麼時候來的?現在人在哪?”
云爾低眉恭敬回道:“來了有一會了,現正在外面受三道茶點。”
步一羣轉身看向連瑤,淡淡道:“我去看看,你叫丫頭準備準備。”
連瑤點點頭,云爾便引着步一羣往前面的大堂去了。
走到裏間去,紫煙率先上前開口道:“奶奶,可要將錢媽媽和田家的帶上?”
連瑤低着頭想了想,纔回道:“不必了,就你們三跟着我回去吧。”
不必趁今日回門,誰若是想回去自是留不住她的人。
紫煙欣喜地應下,忙下去收拾着。
連瑤望向一旁站着的春肜若有所思,紫蘇見了,便藉機道有什麼東西好像忘了,回去找找。
“春肜,你可記得出嫁前在梅苑裏你對我說過的話?”連瑤正色道。
春肜走到連瑤身前,人站得直直的,只回道:“奶奶放心,奴婢雖不不如紫蘇和紫煙兩位姑娘得您的信任,卻也明白一奴不跟二主的理。”
連瑤聽後心裏一愣,轉而又鄭重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自是信你的,只是希望你也能信我纔是。”
春肜聽了面容有些僵硬,轉而抬頭看向連瑤,卻依舊以極淡的口吻道:“奶奶,您是奴婢的主,要奴婢做什麼都應該的。”
就是爲了你的以後、你的利益,犧牲掉自己,又有何不可?
連瑤有些失望,看着春肜輕輕搖了搖頭道:“早上我已經讓云爾傳話給齊媽媽了,一等的丫頭……”連瑤頓了頓,看着春肜面容果然很緊張又道:“提了你和紫蘇。”
春肜抬頭,看着連瑤的目光復雜,眼中透着些許驚訝,又帶了幾分意料之中,卻唯獨沒有欣喜。
“那紫煙呢?”
連瑤一笑,儘量以輕鬆的口吻打趣般道:“她做事毛毛躁躁的,做個二等就夠了。”
心裏卻是無奈,名額有限,也只得委屈她了。
春肜心裏談不上是什麼感受,若是當初沒有自己橫插一腳,此時她定會提陪着她從小長大的紫蘇和紫煙二人,而不是自己這個半路盡忠的侍婢。想到內心中的有些事,嘴角似是一笑,帶着譏諷……該是這樣的。
只有這樣,才能方便她……
連瑤看着春肜的表情,明顯是想到不該想的地方去了。張開嘴巴本還想再說的時候,只見紫蘇自外走來,稱是詩姨娘來了。
連瑤只得將話嚥下,瞧着有些狀態不佳的春肜,對紫蘇說讓她進來。
妾室有隨時侍候着的規矩,可是連瑤卻很不喜歡這一點。
要說適應,自己也算是相當適應這封建社會了,就是唯獨這男子三妻四妾的規矩她不敢苟同,也無所適從。許是一夫一妻制的觀念太過深入腦髓,或者是前世某些記憶的影響,她嚮往白首不相離的婚姻。
可是當第一次在連府醒來的那一刻,自己就知道這個想法簡直是異想天開。雖然失望,但也必須接受,因爲生活還要繼續。
因此,自己雖然接受詩姨孃的存在,可卻不喜歡見她。怎麼說呢,一個與自己共分丈夫的女人成天站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她還真做不到若無其事,更做不到與她談笑風生。
就因爲這樣,她理解這個時代所謂的“妒婦”。其實,如果可以,她也想成爲其中的一員,霸道的一個人擁有丈夫的所有寵愛與關心。
如詩還是以往一襲的樸素,穿了件半舊不新的橄欖綠褙子,髮髻梳得也很普通,髮油塗得發亮,臉上盡是卑恭之態。手裏還拿着幾枝開的正豔的梅花,遠遠就有香味傳來,花瓣是罕見的白色。走到連瑤跟前,規規矩矩行了禮道:“婢妾給奶奶請安來了。”
連瑤笑着讓她不必多禮。
如詩笑得極爲憨厚,將手裏的幾枝白梅遞到連瑤跟前,親切道:“婢妾聽說姐姐您喜愛梅花,方纔過來的時候,見外院裏的梅花開得正豔,便給姐姐摘了幾枝過來。姐姐看看,可還喜歡?”
連瑤只看着她手裏的白梅,單生或兩朵簇生,單瓣或重瓣,花瓣裏還帶着些許露珠,就近一聞,香味更是濃烈。
詩姨娘見連瑤沒有接過去,表情有些尷尬,惶恐道:“奶奶,可是覺得婢妾這幾枝梅剪得不好?”
連瑤頓覺自己失禮,抬頭對她一笑道:“沒有。”說着便吩咐紫煙取了個五彩冰梅蝶紋瓷瓶,將幾枝梅花加了水x入瓶中。
她望着擺在一邊長臺上花瓶裏的梅花,她雖是喜歡梅花,卻更喜歡它們綻放在樹上。何況,這香味太過濃烈了,她還是比較喜歡常見的宮粉梅,味道淡淡的,花瓣粉紅,着花密而濃。
低調卻不失個性。
詩姨娘見連瑤收下,臉上笑得更歡了。站在連瑤身旁狀似討好道:“奶奶若是喜歡,婢妾每日早晨來的時候就給您帶兩枝。這樣就是不出門,也能瞧見外面的****了。奶奶若是高興,儘管讓屋子裏的丫頭們簪在頭上,定比那些絹花好看。”
這才幾天,就知道自己喜歡梅花了?
連瑤忙擺手道:“不必了,這也就圖個好看。如今養在瓶裏,雖比外面暖和,倒也活不了幾天。”
有些東西,無論它多麼讓人賞心悅目,但也並不是說天生就爲了給了欣賞,取悅別人的。
詩姨娘聽了這話,笑臉一收,不過又轉言道:“奶奶真是心善。”
連瑤無所謂一笑。
“奶奶心善,姨娘你倒是心狠,這金錢綠萼也敢摘。”
伴隨着尖酸口氣的聲音,一襲桔紅色裝的六語嫋嫋走了進來,一下便吸引了衆人的目光。
六語走到連瑤身前,福了身略帶慵懶道:“奶奶,爺讓婢子引了舅爺過來。”
回門當日,步家備轎請阿舅,連青陽在前廳受茶點三道後,便要退至妹子新房歇息。
連瑤站起身來,紫蘇等人忙上前象徵性地替連瑤理了理衣襟、髮髻等,六語隻手站在一旁,詩姨娘想上前,卻苦於插不上手。
六語見着她這麼卑微討好的模樣,望向一邊臺案上的白梅憋了憋嘴道:“姨娘,你真是把自己當成重影閣的主母了。沒有爺的允許,這綠萼梅也是你能摘的?”
口氣極盡嘲諷。
連瑤聽得一皺眉,心想這花似是還有什麼來歷?望向一旁的如詩,她早已面容緊張,站在那兒絞着手裏的帕子,輕聲道:“我只是見着好看,纔想給奶奶摘幾枝過來的。”
六語踱步上前,拉開了嗓音道:“這盆金錢綠萼是入冬前貴妃娘娘賞下來的,總共府裏都沒有存活下幾株。老太君給了咱們爺一株,爺說喜歡,便擺在了外院的書房外,倒是方便了你隨意採摘啊”
“我……我沒有想那麼多。”如詩咬着嘴脣怯懦道。
“沒想那麼多?方纔在外面我就聽到你說今後天天採幾枝呢,怎地,你是想把它給毀了?”六語嘲諷道。
連瑤想起了第一次見到如詩的時候,她也是這般被六語當衆責怪,語氣間毫不客氣。再瞧她們的衣着,一對比,不知內情的人還真不知道誰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