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出閣(下)
坐在屋中,周圍都是女子喧鬧之聲,大嫂丁丹忙招呼衆人坐下,又吩咐着紫煙、金釵她們沏茶倒水。
連瑤依舊坐回鏡臺前,一旁的餘夫人笑着不時給連瑤擺擺頭飾,扯扯衣襟的。
鏡中的人兒:頭戴鳳冠,上身內穿紅娟衫,外套繡花紅袍,頸套項圈天官鎖,胸掛照妖鏡,肩披霞帔,肩上挎個子孫袋,手臂纏“定手銀”。下身着紅裙、紅褲、紅緞繡花鞋,千嬌百媚,一身紅色,喜氣洋洋。
連璃遠見着,就跨步走至連瑤身旁笑道:“今天可真漂亮”
話中聽不出是嫉妒還是真心的誇讚,連瑤只是一笑爾爾。
剛說完,就有小丫鬟跑來稟道:“開席了。”
丁氏聽後立即就領了大家去坐席。
連瑤知道當迎親隊伍來到女方家裏街頭時,點放三眼禮炮三聲以報信息。女家聽到禮炮聲後,按照分工馬上做好一切準備工作。待聽到迎親隊伍到大門外的吹打聲時,便開始廳宴招待。
屆時新郎正座,陪客居右,霎時宴始,三盤四碟陸續上端,圍觀人不知其數。
然宴席雖盛,但被女家嬸、嫂、姐、妹們擁擠逗嬉,奪筷推碗,勢必鬧得新郎面紅耳赤,因此新郎往往不食不飽腹。
明白這些都是娶親必要的過程,不過連瑤倒是很想知道等到那個時候前院到底是個如何的場面,因爲心裏着實是很難想象步一羣被家中女眷所逗嬉的場面。
紫蘇取了杯茶過來道:“小姐,您要不要喝上一口?”
連瑤輕輕搖了搖頭,心裏擔心婚禮途中要上如廁,何況按着規矩新娘今日是不能再進食的。
望了眼一旁的紫煙,心裏感激她昨夜裏還特地做了宵夜糕點過來。如此,現在倒也不是太餓。
眼神落在佈滿珠翠的鏡臺前,連瑤的臉上有些繃緊,心裏很是緊張。
於是拿起一邊的臂釧裝作研究,可是心意難定,復有取過一旁的珍珠項鍊,看着又是覺得無趣。
梅苑裏的人來來往往的,出出入入,好不熱鬧。
迎親隊伍到了,新郎、伴娘、花轎、樂隊、盒隊,浩浩蕩蕩、魚貫而至。
花轎一到,連家奏樂鳴炮相迎。
迎親的隊伍進入連家堂屋後,花轎落地。
花轎停放須轎門朝外,連家有人燃着紅燭、持着鏡子,向轎內照一下,謂驅逐匿藏轎內的冤鬼,稱“搜轎”。
穿着大紅禮服的步一羣一臉平靜地走了進來,身後還跟着神色謙和的步一躍和一個帶着幾分威嚴的年輕男子。
連清晨跟在連青陽身邊,旁邊還伴着前來參加喜宴的丁羽,此時正一副饒有興趣地望着步一躍旁邊的那名陌生男子。
連青陽雖是見怪大場面的,可此時面上卻也是一怔,失聲道:“二姐夫,成門領”
丁羽一聽方纔心中一顫。
這步一躍本就是連家的姑爺,自己是見過幾次的,倒也不陌生。然卻不知今日前來迎親的人中,步一羣竟然請了他的前小舅子成文言。
成文言是步一羣前妻之兄,兩人自**好,他原是宮中的御前侍衛,後來跟着步一羣立過不少汗馬功勞,現在是從四品武將——京城門領。
可今日這般的場景,讓亡妻的兄長來一起迎親繼室,究是何意?
步一羣身後的二人安之若素,倒並沒有表現得多麼新奇,只是均微微笑着一點頭。
連青陽瞧着場面有些僵硬,氣氛也有些不對,人羣中已有不少人望着成文言竊竊私語。
於是立馬上前對着步一羣道:“時候不早了,父親還等着步參領敬茶呢”
步一羣點點頭,跟着連青陽等人去了廳堂。
給連嶽磕了頭後,步一羣按照習俗又去了丁氏的屋裏。
丁氏喝了步一羣敬的茶,只是瞧着他什麼也沒有說,遞了一個紅包給對方。
後者接了紅包,給面前的嶽母行了禮,並在媒人的引導下向連家的祖宗牌位和長輩們行過禮後,重新回到廳堂。
本來廳堂裏的氣息一開始有些僵硬,後來還是安穆侯府夫人世子秦靳率先上前給步一羣敬酒,然後搭肩說笑後纔打破了原本有些清冷的場合。
沒有辦法,誰叫步參領在朝中是出了名的冷麪呢。
緊接着,三嬸顧氏便率先帶着連璃她們對步一羣鬧了開來,擁擠取樂般將他慢慢逼入一屋裏,而後將其鎖在屋內,要端席錢、上轎錢等,嘴中直喊着不給則不開鎖。
賓客端酒喧譁,誰都沒有注意望着這樣繁鬧場面的丁羽臉色慢慢轉至黯然,而後在席上獨自取杯飲酒。
待出錢開鎖後,婚總管裝連家一雙筷子、一盤面花(意爲添富),俗稱“偷筷”。
“小姐,新姑爺家的迎親隊伍已將嫁資都搬好了,想是過會老爺便該下令發親了。”到前院打聽消息的春肜跑進屋子裏,對着連瑤直道。
連瑤微微點點頭,心中又是一緊。
嫁資即是嫁妝。
迎親當日男方去女方搬嫁資,女方置嫁資於廳堂,讓人觀看,稱“看嫁資”。器物披掛紅色綵線,衣服等薰以檀香,箱底放數枚銀元,俗稱“壓箱錢”。嫁資搬到男方,亦陳列於廳堂供人觀看,亦叫“看嫁資”。
由阿婆取女方鑰匙包,取鑰開箱,俗稱“掏箱”。
手裏攥着紅色的裙襬,連瑤心神恍惚。
果然一會兒的功夫,就有喜婆進屋子裏來,笑着向連瑤請安道:“該落喜上轎了。”
說着小丫鬟捧來紅木漆盤,紫蘇將盤子上的蓋頭取下來蓋在連瑤頭上。
連瑤只覺得眼前一片的紅,眼前被遮擋者不到外面的情形,心裏頓時緊張起來。雖然兩世爲人,可出嫁這樣的人生大事還是第一次辦的。
前堂的起嫁酒畢後,院中三聲禮炮,衆人引新郎新娘出屋。
行至院中,禮拜後,女家給新郎披綠掛鏡,示其前途光明。
連瑤蓋着蓋頭,看不清外面的情景,但連青陽把她背到轎子裏坐定後,在轎簾未下之前,身子一動也不敢動。
只因之前喜娘特別關照過自己臀部不可隨便移動,寓平安穩當意。
連瑤只能隱約看到自己座下放一隻焚着炭火、香料的火熜,心知花轎的後轎槓上也定是擱繫了一條席子,這樣的風俗稱“轎內火熜,轎後席子”。
轎子搖晃了一下,開始往前走。
起轎時,連家放炮仗,並用茶葉、米粒撒轎頂。
連青陽與連清晨隨轎行送轎。
望着在炮聲中遠去的迎親隊伍,八人大轎搖搖晃晃,將連瑤帶去了另一個世界。
丁羽倚在連家的垂花門旁,不知爲何心裏竟是有些失落,眼色迷離。
身邊的人行色匆匆,但並沒有人在意到他。
然而,垂花門後的抄手遊廊深處,一襲碧桃色春意盎然百蝶褙子的連玥,臉上慢慢露出一抹譏笑。
隨着一聲聲的恭賀聲的遠去,連瑤知道自己離開了連家的內院,出了大門,出了街道……然後鞭炮聲漸漸聽不到,只餘鑼鼓聲。
這一刻,連瑤抓緊了手中的那個“平安果”,不禁潸然淚下,對於那個家,心中帶着幾分留戀,幾分不捨。
娶親的歸路,必須走另一條路,也叫不走回頭路。抬花轎要繞至千歲坊或三法卿等處,以討“千歲”、“三發”彩頭。
連青陽與連清晨送至中途即停,且包了點火熜灰回去,並從火種中點燃香或香菸,返家置於火缸,俗稱“倒火熜灰”,亦稱“接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