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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此間節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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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克明,你既知陛下心思,又何必鼓吹‘東海養濟院’?莫要自誤!”

  瞟了一眼上門拜訪的長孫無忌,杜如晦像個老農,雙手揹負,慢慢地踱着步子。長孫無忌亦步亦趨,像個在後面被牽着的牛兒。

  “輔機爲何覺得某是自誤?”

  杜如晦突然問道。

  “陛下喜或不喜東宮,乃天家事務。若任由東宮興建‘東海養濟院’,豈不是爲儲君在山東養望?”

  “呵。”

  意味深長的不屑一嘆,杜如晦回頭盯着長孫無忌:“皇帝是不喜東宮嗎?”

  “這……”

  見杜如晦突然發難,長孫無忌底氣不足,他如何不知道自己的妹夫是個什麼想法。只是,作爲皇親國戚,他成也外戚敗也外戚,天大的本領,在這貞觀朝,是施展不開的。

  他不敢作評價,他不是房謀杜斷。

  “輔機,你心知肚明。皇帝不是不喜東宮,而是不喜諸王。今年密發‘萬騎’出海扶桑,你當我不知麼?長孫伯舒在遼東有蠻夷親善,繞道登萊就能瞞天過海?呵,無知可悲……”

  這一句無知可悲,說的是誰,長孫無忌很清楚。長孫無忌也想對李世民說一句無知可悲,可他不能。

  舉凡帝王,越是英明神武,越是繞不過去。秦皇漢武,都要求長生求不死,都不愛自己的兒子兄弟,只愛自己。

  皇後所出三子,宛若把戲,作爲國舅,長孫無忌又是鬱悶又是忿怒,可惜,他什麼都幹不了。

  “那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讓他絕了修仙長生的念頭!”

  杜如晦聲音陡然拔高,“古人雲:四十而不惑。他不惑了嗎?”

  “……”

  沉默許久的長孫無忌突然雙手高舉,然後彎腰作揖,幾乎頭都要頓地,半晌才抬起來,“那就有勞克明兄,某……某不如也。”

  杜如晦揮揮手,突然又道:“某準備舉薦你爲中書令。”

  “什麼?!”

  “溫大臨死不足惜,太原人幾次三番以聯姻爲餌,誘中樞以對山東。王珪既退,溫彥博又死,北都朝中羣龍無首,不若反手鎮壓,盡得其利。”

  長孫無忌腦子還是懵的,他反應過來後,連忙道:“如今只怕皇帝不欲某爲相,今年中原新產選舉一事,名門舉子實乃禁中‘推恩’,此策需有數年經營。興許,某或爲河南道黜置大使……”

  在杜如晦說出要舉薦他重新入相的瞬間,老陰貨腦子轉的飛快,立刻把皇帝給賣了。只是賣的有些隱晦,“禁中泄密”的罪過,他是不會擔的。

  更何況,杜如晦素來最穩,“杜斷”代表的就是少說多做,和“房謀”這種智囊型人才完全不同。

  “針對天下一千二百舉人,老夫亦有所謀。”頓了頓,杜如晦問道,“可還記得漕運司衙門設立?欲效仿故智。”

  “欲設新署?”

  “洛陽既爲東都,可以洛陽爲基,拓地數州,合併一道。可設佈政使,以爲特例。不拘南運河北運河,匯聚之地皆爲洛陽,皇帝既然有心遷都,若如此建議,定得其首肯。再者,山東人多變,舉人一事,乃是利弊兩面,若置洛陽諸地爲特例……”

  “其必遣族人出仕東都,以爲根基。”

  杜如晦點點頭,“徐州崔弘道爲武城子逼迫,亦因清河崔氏欲重整家風。往常耕讀之法,於今時今日,已無大用。”

  “不錯,於五姓而言……當今時事,如禮樂崩壞。”

  ……

  “噢?‘東海養濟院’?”

  沔州長史府,張德正在批覆公文,從旁辦公的崔珏將一些只需要蓋章的文件掃了一遍之後,就打回汊川縣執行。

  辦公時,崔珏說起了徐州傳來的消息,其中就包括以“骨紫”爲核心的“東海養濟院”設立一事。

  “骨紫”提取之法,古來有之,只是漢朝時沒有人會專門組織人力去做這種事情。畢竟當時最要緊的還是耕地,人力不能耗費在這上面。

  但如今不同,開拓築紫島、流求島及東海諸地的唐人,有這個人力,同時也有華潤號這樣的組織去提供組織力,加上土地產出越發穩健多樣,能養活更多脫離土地的勞動人口。

  “骨紫”昂貴到什麼程度呢?一錢左右的“骨紫”,差不多能換到半斤黃金。高達國王子爲得到一件着色鮮亮的紫紗,專門拿了兩斤黃金交換。別看這似乎貴的有些恐怖,但只憑這一條紫紗,高達國王子可以拿這條紫紗,去高達國鄰國換一塊不小於沔州二縣規模的土地,而且不是荒郊野嶺,而是有山有水有產出的土地。

  如果再繞過南天竺,前往波斯,那就能換來公駱駝兩百頭。這些駱駝在波斯本地價錢是十五貫,到罽賓變成二十貫,到勃律變成三十貫……

  朱紫爲貴,不僅僅是因爲顏色好看,更是因爲穩定的紫色染料,實在是太難以獲得。

  憑“骨紫”這件事物,在張德推廣“有機化學”之前,東宮可以穩賺不賠。

  “如今有餘力收集骨螺的,多在登萊滄州。別處想要着手,人手也是不足。如今各處都是缺勞力,徐州桑田爲了採桑,連楚州女都專門請了過去,只爲採桑。”

  崔珏也是想不明白,爲什麼明明有那麼多人,可還是人手不足呢?要知道像沔州治下,她親眼所見本地人口增加之迅速,新生兒連續兩年遠超同等下州。只是她以爲沔州和別處州縣至少在生兒育女上是一樣的,哪裏想到,這裏鼓勵生育的方式,着實大爲不同。

  “人手哪有足夠的時候。”張德將手中的筆放下,倒也難得和這個女郎說起政事民事,“炎漢時天下丁口最高約六千萬,便是如此,於當下諸業,亦遠遠不足。如徐州吧,明月你也熟悉一些。”

  崔珏給他倒了一杯茶,張德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今年不論西域,只以千裏石塘諸國及南天竺獅子國,生絲缺額……明月你猜有多少?”

  “十萬匹?”

  眨眨眼的崔珏沒這個概念,隨口說道。

  “一百二十萬匹。”

  “一……”

  半晌,崔珏都沒說出話來。

  “徐州老式織機,三工一機,大戶應該是五百張。就是你徐州房。”

  說到這個,崔珏臉色一紅,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這就是一千五百工人。”張德看着窗棱外的青竹,“便是此種,就是有一千五百人不操持田產。而徐州又有多少織戶呢?徐州如此,楚州泗州又如何?常州蘇州又如何?”

  “總不能無窮無盡吧。”

  “雖不能說無窮無盡,不過如今天下絹布產出,連五百萬匹都沒有,說來又有甚麼意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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