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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92:聽戲
第二天上朝,部分皇黨激烈的反對給蕭後舉行盛大的葬典,今上一開始是置之不理,後來就是勃然大怒,一個不落拖出去打了板子。連謝嵩和裴大人都受到牽連,分別被罰了半年俸祿,因爲這些人裏有好些是他們二人的直系下屬,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一個治下不嚴的罪名罷了
裴大人也有些沉不住氣。但是他看見謝嵩。
在同僚被拖出去打板子的時候,當今上震怒的時候,謝嵩立於巍峨的朝堂之上,手執玉勿一動不動,閉上了眼睛。他那個神情讓裴大人震驚——彷彿早就料到似的。裴大人不禁也退回了踏出去的腳步,心中有些發寒。
今上無非是想讓所有人知道,即使是拱衛他的大臣也罷,專橫的外戚也罷,沒有人再可以對他指手畫腳,質疑他的命令。
蕭後的葬禮期間,前太子懿德被送往陵園守陵,帶着蕭後的侄女兒蕭晴兒。舉國戴孝,京城亦是白孝一片。將軍府和公爵府正是在封建狼口上,雖說今上顧忌着在邊關的衛清風,總不會太過。不過太夫人和謝嵩都下了命令,府內禁議朝政,並且減少出府走動的頻率。
一場大雨之後,氣溫驟降。
今上專心致志地緬懷着死去的髮妻,也無人敢提立後和立儲的事,甚至也沒有人再關心前線幾乎已經要登基的反王。
謝葭不停地受到前線來的信件,幾乎要把紙張看透,可是衛清風就是沒有說半句兵法,而是不斷的兒女情長。太夫人那裏也是一樣。
眼看着梁王就要登基,謝葭漸漸沉不住氣來……
太夫人看了她一眼,勸道:“你莫急,這既然已經進入拉鋸戰,一時難分高下,比的就是誰沉得住氣。清風尚且不動聲色,咱們在後方,千萬不能添亂”
謝葭於是把想要發信去問的心思按捺了下去,但還是忍不住焦急,道:“娘,您說說,將軍此舉,到底何解?前朝,有過先例嗎?”
太夫人淡淡地道:“前朝沒有先例。但是娘相信自己的兒子,葭娘,你也要相信你的丈夫。”
袁夫人也安慰道:“是啊葭娘,你們夫妻那麼多年,難道還不知道衛將軍的秉性?在西南,四年他都沉得住氣……何況,這出徵還不到半年”
謝葭苦笑,道:“娘,婉婉姐,是我亂了方寸。”
太夫人道:“你只管安心養好胎。在京城,自有娘保你一方平安”
謝葭說不出話來。
朝堂上亂成一團,時不時就有大臣觸怒了君上被打被罰,謝嵩和裴大人根本約束不住這些人——他們有很多都是後來今上新提拔上來的。裴大人也沉不住氣過,但是也只能跟謝嵩學,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多說什麼。
謝嵩對裴大人說:“若是以爲你是拱衛君上的功臣,便認爲自己能多說兩句,你便錯了。君就是君,臣便是臣,難道你忘了,這就是咱們一心維護的綱常嗎?”
然而這話不知道爲什麼卻傳到了君上耳朵裏,今上不但不高興,據說聽到這話的時候沉默了至少有一盞茶的功夫,然後冷笑了一聲,把下面去報信的官員也嚇了一跳。
好在他並沒有動公爵府。
謝葭隱約覺得,失去了蕭家和蕭後,今上整個人都變了,好像變成了一把失去了鞘的寶劍,越來越鋒利,不斷的傷人。
也許是今上一直倚重謝嵩和裴大人,有些人就今上是以文治國的……然而,那卻是因爲蕭家還在時,不但手握朝廷兵權,而且地方兵權又分散在刺史,和藩王手裏,今上無兵可用,纔會倚重文臣。恰好這時候衛家和謝家又聯姻,這兩家這些年的地位才愈發尊崇。
說到底,這不過是今上手裏,一個巨大的棋局。而如今,沒有什麼可以束縛他的了,他開始漸漸露出了好徵伐好武功的本性。
謝葭熟讀史書,自然知道,這樣的皇帝,實在太過危險。恐怕他最忌諱的,便是功高蓋主。
衛太夫人焦慮的頻率也越來越高了,在謝葭等晚輩等面前雖然可以強撐住不動聲色,但是秋天剛過去一半,她就病倒在牀上,完全是思慮過甚的結果。
謝葭在牀前侍疾病。
衛太夫人無奈地道:“娘這把老骨頭,幾十年也沒有這樣垮過了。真是歲月不勞人啊。”
謝葭心知肚明,卻也不敢多說,只是溫聲安慰道:“娘,您何必多想?現在正是您養身子的時候啊。”
太夫人苦笑,還是點點頭,道:“娘還得再撐個幾年,等你再給衛家多添幾個小子女兒。”
謝葭笑道:“娘,您這話說的。您要一直等着,等着白兒娶了媳婦,等着白兒的媳婦生了孩子,等着您的曾孫子再生了孩子……”
太夫人道:“那娘豈不是要成了個老妖怪了?”
謝葭一時口快,道:“哪裏,佘太君一百歲還掛帥呢”
太夫人奇道:“佘太君?”
謝葭一怔,沒辦法,只好硬着頭皮編,道:“哦,戲文裏聽來的。”
見太夫人無聊,索性就把這個故事講給她聽:“戲文裏是這樣說的……正逢亂世,有一位楊業將軍,帶着家眷投效了中原皇朝,後來就有了有名的楊家將。這佘太君啊,閨名佘賽花,就是楊業將軍的妻子。生了七個兒子,一個女兒,女兒楊八妹。這七個兒子中,最出名的是楊六郎,名叫楊延昭……”
後來呢?後來七子去,一子還,連老將軍也戰死沙場。只留下楊六郎延昭,還替皇朝打了幾十年的戰。他娶了前朝公主,也就是當朝郡主,生了一個兒子楊宗寶,又娶了一個妻子穆桂英,給楊家留下了血脈。
後來,楊六郎戰死。楊家留下滿門的****,和一個沒有出嫁的楊八妹,孫媳婦穆桂英,少不更事的楊宗保。強敵入侵,我朝無人,還有奸臣陷害,讓楊家唯一的血脈楊宗寶掛帥上陣。楊門女將憤然同往,披上了先夫的戰甲,大敗敵軍……
太夫人聽得出了神,半晌,眼角似有淚痕,少頃,道:“哪裏有這樣的戲文?”
謝葭忙道:“娘不常聽戲,所以不知道,媳婦也是從書裏看來的,沒有見過人演。”
太夫人道:“那不如請來戲班子,演上一演吧。”
謝葭頓時叫苦不迭,連忙道:“娘,現在正逢國喪,哪裏能在府裏聽戲呢?你要是願意聽,兒講給你聽。”
太夫人道:“好,那就等着國喪過去,你再找人來給我演。”
謝葭心驚肉跳,最終還是無奈地答應了。
回去之後,謝葭閉關趕戲本。
袁夫人從窗前路過,笑道:“喲,今兒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吧?葭娘你竟然也有挑燈夜讀的一天。”
謝葭想到袁夫人前些日子也在京城裏上竄下跳的,也許會有辦法,便厚着臉皮道:“婉婉姐,您先進來,咱們說說話。”
袁夫人本就睡不着,料想謝葭這個大肚婆說不定已經睡着了,也沒人陪她說話,因此換了一身勁裝,打算去屋頂上看看星星。結果謝葭沒睡,還找她聊天,當然是正中下懷。她連忙直接從窗戶裏翻了進去,只恐謝葭會後悔。
謝葭就哭笑不得……
袁夫人拿起她的草稿看了看,驚訝地道:“看來太陽真是從西邊出來了……你這是在寫戲本?”
謝葭苦着臉,道:“今兒我看娘躺在牀上也悶得慌,就隨便瞎編了個故事哄娘開心,結果娘聽了就問起來,問我是哪兒來的故事。我就扯謊說是戲文上看來的。這不,娘就讓我去給她找戲班子了。婉婉姐,我到哪兒去找戲班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