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湛兮不出意外地被拒絕了。
今日份在鬱清棠社交距離界線試探的腳收回。
但鬱清棠陪她走到了超市門口, 再和她分開,一個人進了小區,再到19號樓。
前臺小姐姐見她獨自一人, 往她身後瞧了瞧。
鬱清棠沒有錯漏她疑惑的一眼,往下拽了拽包包的肩帶,加快了腳步。
半個多小時後, 程湛兮也進來了,雙手大兜小兜拎滿了菜。
“程小姐好。”
“你好。”
“程小姐買這麼多菜是要自己做飯嗎?”
“是啊。”程湛兮笑笑,去了電梯口等電梯。
前臺小姐姐羨慕地看着她的背影, 不知道是在羨慕程湛兮還是羨慕有女朋友洗手作羹湯的鬱清棠。
但她並不知道這頓飯只有程湛兮一個人喫。
程湛兮喜歡下廚,一邊掛着藍牙耳機和朋友聊天一邊有條不紊地處理各類食材, 清洗、瀝水、切菜, 電話掛斷後切換到音樂播放, 很快做出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碧綠的青菜, 炒糖色的排骨,白灼蝦配醬汁, 西紅柿雞蛋湯, 各色點綴。
程湛兮拍了張照片, 發到了朋友圈, 沒有設權限,同時也單獨發了一份給鬱清棠。
她直覺鬱清棠不大可能會看到她的朋友圈。
已經喫完了水煮麪條的鬱清棠在書房收到了程湛兮的消息。
程湛兮:【[圖片]】
鬱清棠:“……”
心裏說着不要手指卻很誠實地點開了大圖。
她剛剛填飽沒多久的胃部好像蠕動了一下, 唾液不自覺地分泌出來。
程湛兮:【鬱老師再喫點兒麼?】
鬱清棠艱難地和自己的本能做鬥爭。
鬱清棠:【不用了, 謝謝程老師】
程湛兮:【那我自己喫啦,今天的排骨做得不錯】
程湛兮一邊打字一邊咬了口自己做的琥珀油亮的糖醋小排,酸和甜的口味中和得恰到好處,白芝麻的香氣瀰漫其中, 骨頭酥脆,肉質鮮嫩,口感豐富細膩。
程湛兮配着喫了口米飯,晶瑩飽滿,顆顆分明,煮飯的水量她也嚴格按照標準,保證煮出來的大米香氣誘人。
她就不信鬱清棠能次次不爲所動,對她來說這世界上最無法抵禦者有三,一是藝術,二是愛情,三是美食。
只要鬱清棠踏進她家門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第無數次,最後連人帶心都給她留下來。
不用自己動手的免費三餐包括花樣百出的夜宵,還有美人在側,誰能抵抗得住?
鬱清棠同時也在擔心這個問題,程湛兮隔三岔五邀請她,她不可能次次都拒絕,萬一她有一天控制不住踏進了程湛兮的家門,以後再想堅決拒絕就難了。
除非……程湛兮在這天到來之前就離開泗城。
她到底爲什麼要來泗城?如果是辦畫展的話,早在前兩個月就可以走了,還有這個臨時工當了兩個月的體育老師,到現在還沒有失去新鮮感嗎?
鬱清棠心不在焉地敲着週末家長會的提綱,對照學生成績表和資料敲定需要表揚和提醒的同學,還有重點關注的幾位學生家長,忽然聽到了咕嚕一聲,她十指頓住,低頭瞧了一眼——是從她的肚子裏發出來的。
鬱清棠:“……”
她去給自己倒了杯牛奶,從冰箱裏翻出了幾片麪包,放到手邊。
麪包是沒有任何餡兒的,入口乾澀,她就着牛奶一口一口地喫下去,忍不住打開了程湛兮給她發過來的圖片,神情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動搖。
最終她決定眼不見爲淨地把手機鎖屏,倒扣在桌面。
叮咚——
客廳響起門鈴聲。
鬱清棠動作微頓,放下麪包,起身出來開門。
程湛兮站在門口,左手拿着鬱清棠昨晚送粥的保溫桶,笑眼彎彎地說:“鬱老師晚上好,我來還保溫桶。”
鬱清棠接過來,看向她的右手。
程湛兮右手端着一盤方纔出現在照片裏的白灼蝦,蝦殼已經盡數除去,露出緊實的蝦肉,盤子裏還放了裝好醬汁的味碟,附一副竹筷。
鬱清棠的目光黏在盤子裏,幾秒後才落回到程湛兮臉上。
理智告訴她,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一個字都不要聽程湛兮說,直接關上家門,但她喉頭幾次滾動,都沒能把拒絕的話說出口。
程湛兮等到了她的舞臺,道:“我晚上蝦煮多了,還剩下一半喫不完,明天再熱就不好喫了,想請鬱老師幫幫忙。”
鬱清棠淡道:“我晚上不喫夜宵。”
程湛兮唔聲,道:“現在才八點多,我覺得不算夜宵?好多人下班都這個點喫晚飯呢。”
她把盤子換到左手,右手拿起竹筷,夾了一隻基圍蝦,蘸了醬汁,用盤子託底送到她脣邊。
她一系列動作鬱清棠都眼睜睜看着,但也只能看着,往下滴着醬汁的鮮美蝦肉來到了她的眼前。
鬱清棠剋制住咽口水的衝動,掙扎道:“程老師……”
她抬起眼簾,猝不及防對上程湛兮的眼睛,那雙溫柔的茶色眼睛像是擁有蠱惑人心的魔力,鬱清棠鬼使神差地微微啓開紅脣,咬住了筷尖的蝦肉,蝦肉爽口彈牙,蒜蓉醬汁包裹住原汁原味的蝦肉,在舌尖上化開,帶來極致的享受。
鬱清棠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喫下去了一隻。
程湛兮期待地望着她:“味道怎麼樣?”
鬱清棠心情複雜,心裏無聲地嘆了口氣,誠實地說:“好喫。”
程湛兮說:“再嘗一隻?”
鬱清棠說:“不了。”
程湛兮喂到她嘴邊,猶豫幾秒,又乖乖喫了。
一隻生,兩隻熟,三隻四隻也……
程湛兮輕柔道:“最後一隻了,啊。”
鬱清棠聽話地張嘴,她喫下去的時候,沒注意到程湛兮跟着她嚥了口口水,眸色幽暗。
她自然是正經喫東西,程湛兮這一瞬間想“喫”什麼只有她自己知道。
投餵完畢,程湛兮把筷子重新放回盤上,真誠笑道:“謝謝鬱老師幫忙。”
鬱清棠剛剛完美上演了一出口嫌體正直,不知道該回答她什麼。
程湛兮適時謝幕:“早點休息,晚安。”
鬱清棠:“……晚安。”
程湛兮單手放在腰間,提了提不存在的裙襬,行了半個公主禮,很有風度地告辭。
鬱清棠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2102的門後,方如夢初醒。
她轉身帶上了門。
書桌上放着喫了一半的麪包,鬱清棠把沒動過的其他麪包裝回袋子裏,抱着不浪費的心思想將剩下的半片喫掉,結果剛在幾分鐘前被養刁了的胃口發出強烈抗議,鬱清棠只得從廚房裏翻出了草莓果醬,抹了一點在上面,才勉強入口。
……程老師真是禍害啊。
半夜因爲喫多了不得不在客廳來回走動消食的鬱清棠在內心發出這樣的嘆息。
或許她該學着程湛兮去天鵝湖散步?
意識到自己越來越不像自己的鬱清棠及時打消了念頭。
鬱清棠可以預料的是,她家冰箱裏儲存的那些喫食,可能會越來越滿足不了她。
消完食洗過澡,鬱清棠躺在牀上,翻來覆去地想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讓自己擺脫目前的處境。之後她後悔莫及地發現,一切都是從她上週一時心軟鬆口讓程湛兮搬進來開始的,無異於引狼入室,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主動權在程湛兮手上,自己毫無招架之力。她很不擅長應對這樣的熱情,讓她想遠離的同時,情不自禁地靠近。
鬱清棠不知不覺睡着了,手指緊緊地抓着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