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柏揚覺得車裏的空氣好像都被抽空了,並且持續了三分鐘。
在他感覺呼吸困難時,有人及時地開窗透氣。
柏揚心想阮小姐也是個反射弧太長的人,現在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話不得體,所以開窗以轉移注意力。
然而柏揚從後視鏡裏一看,開窗的是他老闆。
這會兒正在通往世航的高架橋上,臨近機場,遠離鬧市,車速很快,外面的風呼啦啦地吹了進來。
阮思嫺立刻伸手捂住自己的額頭。
她今天出門的時候隨手捆了個頭發,兩嘬劉海亂亂地吹在鬢邊,這麼吹下去,她一會兒得被認爲是掛着降落傘空降世航的。
好在沒等她開口,傅明予就自己關上了窗。
這短暫的操作,阮思嫺理解爲傅明予剛剛在自我消氣。
那很好,她快樂了。
阮思嫺對着車窗自己整理頭髮,薅了薅劉海,正要撫平最後一根飛起的頭髮絲兒時,她在車窗上對上傅明予的目光。
傅明予在看她。
“你不嗆我兩句不舒服?”
阮思嫺也不知道傅明予能不能從車窗裏看見她的眼神,反正她自認爲很美地翻了個白眼,然後才緩緩轉身,和傅明予對視。
並眨了眨她的美目。
“不好意思啊傅總,我這人說話心直口快,沒有惡意的,您不會放在心上吧?”
說完的時候阮思嫺自己都震驚了下,她竟然被傅明予鍛鍊得不知不覺掌握了這種盛世白蓮的技能。
傅明予沒有回答,目光落在她臉上,一絲絲地打量着。
這目光看得阮思嫺有點發怵。
這一刻她竟然有一點後悔,不該那麼直接地懟傅明予。雖然當場解氣了,但是指不定這人背後給她穿什麼小鞋。
往大了說傅明予直接把合約拍在她臉上大吼一聲“you\'re fired!”這還是最爽快的結果。
往小了說傅明予在籤派部做手腳,調配航班的時候搞她一下,或者給空管那邊打招呼每次都讓她的飛機排最後起飛白白浪費她幾個小時也不是不可能。
說到底,阮思嫺覺得自己不能跟錢過不去。
想到這裏,與傅明予對視的阮思嫺氣勢一點點弱了下來,並且還有眼神閃躲的意味。
而這一剎那的閃躲被傅明予捕捉到,他突然笑了起來。
笑了起來?
阮思嫺確定自己看到的不是“氣笑了”而是一種隱隱透露出“你可真有意思”的笑。
有病?
hello你是受虐狂?
阮思嫺猛喝一口水,懶得理他。
正好車已經開到了大路上,距離世航大門只有不到兩百米的距離。
“麻煩停一下車。”阮思嫺開口道,“我在這裏下。”
司機並沒有立刻停車,只是降了車速,在前排憋氣到快要缺氧的柏揚終於找到機會說話:“阮小姐?這裏是大路邊。”
“我知道,就在這裏下,前面大門人多,避一下嫌。”
那個“嫌”字咬得特別重,好像根本不是“嫌隙”的意思,而是“嫌棄”的意思。
柏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感覺錯誤了,回頭去看傅明予,他只是低着頭拉了拉衣袖,神色淡漠,說道:“沒必要。”
沒必要?
什麼沒必要?
我跟你好像還沒到沒必要避嫌的關係吧?
沒得到傅明予的首肯,司機自然不會停車,就這麼一路開進了世航的地下停車場。
這一刻,阮思嫺才知道原來是自己想多了。
傅明予的車位根本不在員工停車的地方,確實沒必要避嫌。
下車後,阮思嫺低頭理了理衣服,一抬頭,傅明予已經走了。
“?”
走這麼快,腿是借的急着去還啊?
傅明予倒是沒有急着去還腿,到了16樓,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早已在門口候着的行政祕書和助理紛紛跟上,傅明予在辦公桌後落座的同時,本月中長期航班計劃及飛行跟蹤與動態監控等報告已經放在他的面前。
傅明予拿起最上層的文件,剛翻看了兩眼,目光突然頓住。
複製整理這份報告的助理突然心神一緊,已經做好給飛行部主管打電話的準備,卻見傅明予放下了手裏的東西,抬頭問行政祕書。
“昨晚讓你準備的東西呢?”
行政祕書立刻拿出一份足足有一本書厚的文件,放到傅明予面前:“這是您近兩年所有的行程信息,包括航班信息與入住酒店以及具體的會議或者活動記錄。”
看見這麼厚的東西,傅明予揉了揉眉心,行政祕書又道:“已經按照國家地區分類標好。”
傅明予點頭:“你們先出去吧。”
阮思嫺到飛行部等了大約半個小時,明天的機組人員就已經到齊。
分配到江城基地的acj31只有兩架,對應的飛行員自然也有限,在場的包括其他備飛人員,浩浩蕩蕩十餘人,一同坐機組車從專用通道去了停機坪。
下車的那一刻,恢胎曠蕩的停機坪一股大風吹過來,無遮無擋,一羣人逆風前行,站到了機翼下面。
機長們帶着大家繞機檢查。
――其實今天也沒什麼好檢查的,主要是欣賞新飛機的美貌。
隨後又帶人上機,進了駕駛艙,一遍遍地熟悉儀表盤和操作盤。
這些東西在阮思嫺心裏已經滾瓜爛熟,但其他機長和副駕駛都是改裝培訓出來的,心裏要比阮思嫺這種新人要緊張,每個人依次去熟悉了好幾遍。
做完這一切,已經到了正午,在機場喫了午飯,又陸陸續續忙到了下午,所有準備活動結束,大家原地解散。
直到人回到了世航,阮思嫺才從興奮中回過神來。
雖然剛剛她看着面色沉靜行爲自持說話穩重,做足了引起瘋搶的最佳學員該有的氣質,但天知道她內心已經尖叫了起來。
明天,就是明天,她將脫離學員身份,正式登上飛機,進行爲期三個半月的後排帶飛生涯。
當然,這帶飛時間還是世航飛行部綜合她的資歷和飛行員短缺情況決定縮減的。
只要三個半月,她就能做到駕駛艙右邊,成爲一名副駕駛。
如果她做得足夠好,或許只需要兩年,她就能放機長。
――當然這也是當初世航和她談的條件。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風太大,地上灰塵紛紛揚起,阮思嫺竟然有點想哭。
如果現在有朋友在身邊,她肯定會抱住三百六十度旋轉十圈來發泄自己的心情。
太開心,以至於宴安發微信來說晚上一起喫個飯的時候她也一口答應。
然而幾秒後,她回味過來。
剛剛兩人聊了什麼來着?
宴安問她昨晚上那車的事情怎麼樣了,阮思嫺說順利解決,順便感謝了下宴安的幫忙。
宴安說舉手之勞而已,然而又“順便”問她晚上有沒有時間一起喫個飯。
這怎麼看都是在刻意約她啊。
想通的那一瞬間,阮思嫺有一絲後悔,她對宴安好像完全沒有那個意思。
可是轉念一想,男未婚女未嫁,對方條件不錯而且性格合得來,爲什麼不能接觸看看?
於是阮思嫺乖乖地到世航大門口等着宴安來接。
幾分鐘後,從機場北航辦事處出來的宴安把車大搖大擺地停在了世航門口,還親自下來給阮思嫺打開副駕駛的車門,引着她坐進去。
傅明予和祝東坐的車緩緩從停車場出來,正好看見這和諧的一幕。
“誒?那不是宴安嗎?”祝東搖下車窗探出去半個腦袋,“今天什麼龍捲風把他吹到這兒來了?”
說完一頓,“哦,美女,怪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