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時候到了,所有人都齊聚一堂,一貫的青菜蘿蔔加豆腐。大長老二長老和青燈居士一道出來,他們一發落用膳,衆人才拾起筷子。
婁錦坐在下首,她抬起筷子,眸子卻在低頭的那一剎那朝青燈瞅去。
就在所有人喫得津津有味的時候,青燈一聲驚叫,騰地站了起來,臉色鐵青,目光直直望着菜盤子。
“是誰掌廚的?”她冷喝道。
守在門邊的人戰戰兢兢走了出來,不知道所爲何事的她也是鮮少看到居士如此震怒的神情。
“是我。”
那人回答後,青燈走了過去,道:“爲何裏頭有毒草?”
毒草?廚娘被問得一愣,隨即搖頭道:“不是我?我沒有放。”毒草不是都被燒了嗎?怎麼會出現在居士的飯菜裏?
婁錦挑了下眉頭,盡情地思索着青燈此刻的表現。
若不是青燈曾經被人下了藥就是她給別人下過。若她被別人下過,那她究竟是什麼身份?因何會在蓬萊島?這一系列的疑問在婁錦的腦海裏形成一個謎,這個謎卻牽引着另一頭,那個生辰八字。
廚娘被青燈逐了出去,全場的人都靜了下來。漠然看着那位廚娘被押了出去。
青燈環視了周圍一圈,最後拂袖而去。
大長老和二長老對視一眼,只道:“都好好喫飯。”
“是。”
退出飯堂之後,婁錦就回了屋子,鴿子飛來傳來了好消息。婁錦脣角一勾,萬寶兒的故事一定非常精彩,她很是期待呢。
不過此刻,她有一個疑惑需要解開。青燈的身份就交給烏嬤嬤好好查一查。最後,也是她目前最擔心的一個事,那就是舅舅,她必須讓舅舅小心從事。
寫好了信,她便臥躺在牀,思索着京城的大雪。前世,那場雪形勢恐怖,有許多地區的人都被凍死,還有農家之稻穀,麥田一夜之間就全部遭難。情況及其惡劣,雖然目前並未有什麼事,可半年多之前發生的一場大雨已經讓這些人疲於奔命,現在稍微喘過氣來卻面臨更嚴峻的問題。
婁錦的眸色一沉,盛怒在即,這時候萬寶兒的越獄,根本就是火上澆油,惹得百姓怒髮衝冠,到時候情況必然越演越烈。
她轉了個身,想着這個冬日,雨雪攔截,很多路定是難走至極。
婁錦所想一點沒錯,城郊的一個客棧裏頭注滿了人,不少人路過詢問得到的回到都是客滿。看着這漫天大雪,銀裝素裹的天地,這些人都憂心忡忡了起來。
“這雪繼續下下去,我那些客人要的棉襖怎麼送去啊。”
“可不是,我讓人去前方探路了,回來都說全都被雪堵上了。要疏通也得等雪下小點,可看這樣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消停。”
萬寶兒聽着一旁喫飯的兩人說着話,低着頭的她只能把飯菜早些喫入嘴裏,眉頭卻是一點一點皺地很緊。
入了夜,外頭呼呼的北風颳着窗戶,一聲又一聲如同鬼魅哭叫,聽得讓人不由得心慌。萬寶兒躺在牀上輾轉難眠,簾子被那風吹地不停打着牆,像是有人敲門一般。
她坐了起來,看着那黝黑的角落,那簾子被風股了起來,形成鬼魅的身影,像是掀開簾子就能看到什麼光怪陸離一般。
黑暗之中,她下意識地喊出一個名字,可蘇嬤嬤哪裏在跟前。這纔想到,她已經是孤孤單單一人了。
“客官,客人們都在睡呢,您這到底要找什麼人?可不好一間一間敲門啊。”外頭小二的聲音傳了進來,萬寶兒心頭一跳,她立刻跑下牀,貼着門聽着外頭的說話聲。
“我要找一個婦人,近三十歲大小,五尺高,體態婀娜,杏眼桃腮。她是我夫人,這大雪天的走散了,你可有見過?”
萬寶兒的呼吸停了停,那一瞬她幾乎以爲自己就要窒息了一般,這聲音她太熟悉了,十幾年來同牀共枕,他已經追到這裏來了?
那小二思索了會兒,印象裏像是有這麼個人,他道:“你等一等,我去查看一下。”
萬寶兒哪裏還敢繼續呆下去,她扯了牀單,動作飛快地綁成一條繩子,她低頭看着自己發顫的手,脣角緊緊抿成一條線。
推開窗戶,外頭的陰冷逼得她四肢打顫,她咬了咬牙,從窗戶往下跳去。雪很高,她一頭紮了下去,呼吸困難地爬了出來。身子已經冷地如冰,她卻不敢停留,瘋也似的往別的方向跑去。
冷風把她的身子貫穿,她一跑一崴,悲涼的雪把她此刻的自己弄得狼狽不堪,鼻腔裏的酸澀讓她淚流滿面。
“婁陽,十幾年的夫妻感情,你既然就想要了我的命!”她掩住嘴,努力讓嗚咽變得更加小聲。若在半年前,她只會以爲這樣的事只是發生在笑話身上。
可偏偏,她就是一個笑話。
她一路小跑,躲在了一個陰暗的角落,狼狗不斷向她咆哮,若非那栓着鏈子,怕早就過來咬了她一口。
她把自己半個身子埋在雪裏,耳邊傳來的腳步聲讓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那腳步像是停了下來,他彎下腰來,萬寶兒能聽到自己那驚天動地的心跳。
“爺,您看,那裏有腳印。”一個小廝說道。
婁陽看了下前方,就朝那兒去了。
萬寶兒舒了口氣,卻在下一瞬被人用力拉了出來,她一個回頭,見到了一個陌生人。那男子把她拽了起來,綁住她的手腳丟進了馬車裏。
“救命啊!”
“如果你想婁陽回來把你殺了,你就儘管叫。”那人喝了下,就到前方去,駕起馬車。
他是誰?他是來救自己的嗎?萬寶兒搖了搖頭,她現在還有什麼利用價值?如今走到這一步,她活下來一是爲了蜜兒,二就是爲了報仇。
婁錦害的她到如此地步,她絕不會放過她!
馬車一路前行,到一個院子前停了下來,她還沒細細看這裏是哪裏就被那男人一把扯了去,門怦的打了開來,她心頭一慌,這裏是哪裏?
“你要帶我見誰?”
男子顯然不願意理她,一路上帶她穿過院子來到正廳前。
廳前一個女子背對着她,女子身着緋色長衫,富麗的狐狸毛滾邊皮草披在肩上,她的長髮黑亮,腰肢卻不顯得婀娜,看過去略微有些臃腫。
她愕然,這人是誰?
“姐姐,多日不見,別來無恙啊。”
這聲音?萬寶兒一愣,她細細觀察着這人的背影,她是
女子轉了過來,一張不甚明豔的臉上有一雙聰慧的眸子,這人她許久未見了,久到她快要忘了。
“夫人,沒想到會再見到流翠吧,流翠也想不到夫人竟然會落到這個下場。”她輕笑,由着全媽媽扶着坐了下來。
她略顯笨重的動作讓萬寶兒的視線下移,在看到那擋不住的隆起的時候,她的神情顯然像是被蜜蜂蟄到了一般。
“你懷孕了?”她驚叫了起來。
流翠笑着喝了一杯茶,滿意地看着萬寶兒驚訝的目光,脣角的笑意盈盈。“託姐姐的福,再過幾天就要生了。大夫說這一胎極有可能是男胎。”
流翠的笑若一把尖刀刺眼,萬寶兒緊盯着她的肚子,手掌一寸一寸收緊。“不可能的,你個小賤人怎麼可能懷孕。我有每天都讓你喝藥的。”她看了眼身後的男人,突然呵呵笑了起來。“你這人盡可夫的賤人,難怪你要突然求神拜佛,原來是珠胎暗結,想要偷龍轉鳳啊。”
她的笑肆意,卻在下一瞬被那男人狠狠地掌摑,笑不成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