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寒舟餃子邊剛捏到一半, 下頜處微微泛癢, 緊接着, 口罩不請自來地包住他整張臉,甚至連眼睛都遮住了。
眼前的畫面流沙般一幀幀消失,最後變成一片平坦的、透着些微室內燈光的纖維。
突然就和口罩內壁肌膚相親的裴寒舟:“……”
好在男人已經習慣了她的搗亂,騰出隻手又將口罩拉下, 但再看向手心時, 方纔那枚半成品餃子已經不翼而飛。
林洛桑心安理得地搶過戰利品, 食指蘸了水, 往麪皮上輕輕一劃。
他已經填好了餡, 中間也捏攏了, 剩下只需要她虎口掐住兩邊微微一收, 一個元包餃就大功告成。
她沒包過餃子,速成班也是幾分鐘前開的課,男人只是給她示範捏了幾個,剩下的全都要看她自己的手法。
填多少餡、餡怎麼分佈、用多大的力氣捏出來纔好看,都是需要經驗積累的。
塑造完自己的第三個作品, 林洛桑還用彩色的麪糰在上面貼了兩小點, 當做點綴, 做完後才把東西遞到男人眼皮底下, “這樣總不像王八了吧?”
裴寒舟看着這個自己完成大半、她只負責收尾的餃子, 沉吟半晌後纔給予回覆。
“嗯,”他頷首,“這次比較像鵝。”
“……”
“你對新學員要給予充足的耐心, 畢竟是第一次。”
林洛桑努了努嘴,示意他看向遠處那六十個練習生:“就不能用我對她們的那種大愛來對待我嗎?這進步多大啊。”
男人欣然接受她規定的情境,復刻了林導師方纔“喫一個餃子健身半小時”的句式。
“今晚包錯一個就要在家裏陪我兩小時,明天我檢查。”頓了頓,他又沉聲補充道,“自覺點。”
林洛桑:?
你還挺會代入的呢?
她抬頭:“我明明說的是半個小時,怎麼到你這兒就變成兩個小時了——翻了四倍,比收高利貸還厲害。”
“憑什麼,就因爲你比較無恥嗎?”
裴寒舟:“是的。”
他承認得如此坦然,搞得她竟一時語塞,手裏的餃子餡也不慎擠出來了一點。
作爲一位成功的商人和無良資本家,當然有着精準發現問題的眼光和覺悟,於是裴寒舟指了指她手中的餃子,淡淡提醒:“兩小時了,加上剛剛那個皮裂開的,一共四小時。”
林洛桑立刻皺眉:“剛剛那個還沒開始包,是和下面黏得太緊自己破的,和我沒關係。”
他撐着桌沿悠悠道:“行,那就不算了,還是兩小時。”
交涉成功,她滿意地點了點頭,包完下一個的時候才意識到——
“怎麼就兩個小時了,我也沒答應你啊??”
男人微勾着脣瞧了她半晌,終於忍不住得逞地低低笑開,如同發現獵物終於鑽進陷阱般滿意。
林洛桑咬牙切齒想用麪粉糊他臉,結果被男人單手就鉗住了兩邊的手腕,他甚至還悠閒地騰出手,將她下巴處的口罩也拉上來蓋住她的眼睛。
她完全忘記這是在哪裏,下意識就開始掙扎,直到男人將她的手掌按在桌面上,
裴寒舟爲了牽制住她,不得不單手越過她的後背抵在桌邊,將她半圈在懷裏沉聲道:
“很多人看着,別動了。”
她大腦有瞬間的空白,緊接着開始飄起雪花和雜音,練習生們的起鬨聲這在偌大的場地迴盪開來,從那頭蔓延到這頭,依然無比的響亮和振奮。
一邊單身的廚師氣得直嘆氣。
發覺她動作暫停原地僵住,男人鬆開了對她的掌控,又伸出手準備幫她把口罩拉下來。
林洛桑感覺到面前有陰影覆蓋,往後退了兩步,避開了裴寒舟的解救。
“不用了,我無顏面對她們。”
“……”
就在練習生們的起鬨和歡呼中,林洛桑包完了二十個餃子,而那邊廚師的速度則更快,所有練習生的餃子已經快要煮好了。
練習生們自己在臺邊用碗碟裝着自己的蘸料,林洛桑拿起自己的作品們躍躍欲試,打算煮一下。
裴寒舟把她拉了回來,從裏面挑出了幾個:“這幾個不行,會煮散。”
“那剩下的可以吧?”
“如果你願意喫,可以。”
“……”
林洛桑端着小盤子站在原地:“我本來是準備煮給自己喫的,但是我現在改變主意了。”
男人眉尾抬了抬,無言地覷着她。
林洛桑不甚良善地眯了眯眼,脣邊蕩起一抹狡黠的笑:“一日爲師終身爲父,爲了報答您教我包餃子的恩情,我決定飲水思源。屆時,這些煮好的餃子將一個不落地出現在您碗裏,如果不喫就是對我的不尊重……”
男人忽地開口打斷,淡聲陳述:“那叫聲爸爸來聽聽。”
林洛桑:“什麼?”
他理直氣壯:“不是你說的終身爲父?”
“……”
她哽咽半晌,最終並未理會“終身父親”的要求,跑到鍋邊去煮餃子了。
她剛把餃子扔進去,裴寒舟也跟了過來。
“你離遠一點,等會練習生過來了。”她把他往一邊推。
“我得看着你,”男人慢條斯理,“家裏廚房炸了倒不要緊,練習室失火會很麻煩。”
她晃着鍋鏟和漏勺,甚至想把這個欠揍的男人也給下進沸水裏。
“我什麼時候炸過廚房?你不要用你的想象來定義我,”她哼了串輕快的曲子,即興爲自己安排了一段應援口號,“天才廚娘林洛桑,水餃皇後林洛桑,精雕細琢林洛桑——”
第四句正在生成時,一旁的男人看着鍋中翻滾的王八皮球長頸鹿大鵝等一衆寫實藝術品,眯了眯眸,抄手道:
“謀殺親夫林洛桑。”
“……???”
她將鍋裏的水餃撈起來倒進碗裏,緩緩推到了他身前,蘊出一個優雅得體的微笑。
“接下來,我就讓你看看什麼是真正的謀殺親夫。”
裴寒舟啓了啓脣,還沒來得及說話,忽然有幾個練習生款步走了過來。
林洛桑趕緊把裴寒舟拉到身後,原本只是對他過敏源的警惕和提前隔離,結果落到練習生眼裏,就是另一番模樣了。
後頭有練習生仰高脖子:“老師,我一直都很尊敬您,但這樣是不是……確實有點兒誇張?”
林洛桑放下自己護着男人的手,輕咳兩聲站直。
“不是,你們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爲首的練習生路錦給她發送了一個wink,“看你們倆沒有去佐料臺,我調了份蘸料,老師好好享用哦。”
後頭一個練習生掩着嘴小聲道:“老師,路錦一開始其實只調了師公的。哎,這個臭丫頭,一看到帥哥就找不着北,我怎麼勸她她都不聽,我今晚會好好和她談心的。”
緊接着,旁邊看熱鬧的開始附和,拍着手掌添油加醋:“情節惡劣,建議開除。”
“就是,建議罰跑五百公裏。”
“哈哈哈哈哈哈你們也太狠了,想跑死路錦嗎?”
“體諒一下吧各位,我們被關在這兒與世隔絕幾個月了?別說帥哥,我昨晚刷微博看到一條哈士奇都覺得好你媽英俊。”
“誒,女愛豆怎麼可以講髒話,扣分!”
……
大家鬧着聚上來,又紛紛鬧着離開。
確保練習生們相隔幾百米後,林洛桑總算能取消一級戰備狀態,從裴寒舟面前挪開。
難得過年有這麼好的氣氛,果然是人多才能熱鬧起來。
林洛桑拆了筷子準備喫,猝不及防又聽到路錦站起來大喊:“別幹喫啊老師,我調了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