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斯拔了拉栓。
金屬艙壁的內部,十幾個螺栓同時鬆開。
嘭,一聲爆響,凱斯腳踩這那塊金屬板被內外巨大的氣壓差擠了出去。一塊安全閥門在他身後迅雷不及掩耳的和上。
“伊哈”收割者將腳下踩着的金屬滑板作爲控制氣流的舵,輕巧的動了動腳,就讓身體在空中轉過了身。這是名爲衝浪的高級空降技術,在不藉助任何引擎的幫助下,僅僅依靠一塊腳下的滑板控制在空中的動作,最高明的衝浪者比如凱斯,甚至可以穿着常規宇航服腳踩一塊隔熱板突入大氣層。
“乒乒乒”另外五個鐵罐子也從龍姬號上向下射了出來。
亞伯拉罕拼命的跑。
他是凱撒國僕役兵的一員,這是他四天前開始有的新身份,而之前長達二十二年的時間,他的身份都是苦泉鎮領主老爺最喜歡的,最勤懇的農奴。然而四天前,本來已經習慣了二十多年的生活徹底改變了。
領主老爺穿着一身亮閃閃的金屬衣服出現在他和其他農奴面前宣佈,最爲黑暗和墮落的邪惡已經降臨,所以他們所有人都必須爲保護偉大的聖神榮光和凱撒帝國而戰
聖神,亞伯拉罕知道,他們是一羣神殿裏的石頭雕刻的人,每天早晨,他和鄉親父老們都要聚集在那裏爲一天的幸福而祈禱,每季開頭的時候,他們都要獻上連自己都喫不上的貢品,沒一頓飯前,他們都要唸叨聖神的名字,至於爲什麼要怎麼做,據父親,還有父親的父親說,因爲是聖神保佑了他們田裏的莊家生長,是聖神賜予了他們穀物和衣裳,是聖神驅逐了那些最黑暗的邪惡,將光明和幸福賜予人間。
既然是父親說的,那就一定是有道理的,在田裏辛勞了十幾個年頭,一年中大部分時間能有粗糙的黑麪包喫的亞伯拉罕如此相信着。於是,當那個領主站在木臺上要求大家爲聖神而戰的時候。亞伯拉罕和其他人一起舉起了鋤頭頗有精神的呼喝,然後換上了領主發給的,那套不怎麼合身的皮衣和一把有點生鏽的短劍。
爲聖神打架嘛,應該和爲了村裏那口泉眼和鄰村打架差不多
亞伯拉罕這麼覺得,但很快,他發現自己錯了。
當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被那巨大的長着蹄子和牛角怪物生撕活裂,生吞入肚,當自己那個永遠勤勉而且聰明的哥哥被一把黑色的火焰燒掉渾身的皮膚,痙攣的身軀在烈火中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最後蜷縮成一團黑色固體,當那個勇猛無畏,死戰不屈的騎士領主揮舞着寶劍砍殺十數個醜陋的怪物然後被一把牀板大的剁骨刀從右肩劈成兩半,然後被鐵鉤拉出脊柱的時候。亞伯拉罕崩潰了,他扔掉了所有能扔掉的東西,發出超過喉嚨承受極限的尖叫,帶着溼漉漉的褲襠和滿口酸苦生澀翻滾的膽汁向後一路奔逃回了那個從小庇佑他的地方,那個小鎮,那個永遠帶着幹臭味名叫家的地方。
但是和那些小時候只存在於想象中的世界不同,這些現實中的怪物一路跟隨着來到了庇佑了他一生的小屋,用呵一口氣的功夫推倒了石牆和樑柱。
心中殘存的勇氣和絕望讓亞伯拉罕和其他人向着一個方向跑着,而那些落在他身後,或者自己放棄了生存希望的人在身後變成了一聲聲慘叫和血肉撕裂的脆響。
不過亞伯拉罕不在乎,也不知道,他渾渾噩噩的向前跑着,他什麼都不知道了,什麼都不在乎了,他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彷彿他生命的意義只剩下腦海中那個念頭一樣,跑,飛快的跑,跑的越快越好直到“啪”一記響亮的巴掌,臉上又痛又麻,嘴裏還出了血的他愣愣的坐在地上,傻乎乎的看着面前這個人一身灰黑髒污的板甲,肩膀上缺了一個口子,露出的麻布衣料被鮮血染紅好眼熟,是誰來着。
“拿起長矛,蠢貨!”那個人衝自己咆哮着,聲音有點耳熟對了,他是領主身邊那個叫蘭登的騎士。
一陣眩暈過後的亞伯拉罕終於有些醒過神來,發現自己做的地方正是往日做彌撒和晨禱的教堂。
教堂裏現在滿是自己這樣灰頭灰腦和流着血的人都是胳膊大腿健全的,缺胳膊缺腿已經留在了身後那個戰場上。
“起來”那個人狠狠踹了自己一腳,常年養成的服從習慣讓他本能的一個激靈爬了起來。
“把長凳搬起來,抵住門口。”蘭登憤恨的衝着這個下賤的農奴喊着,這個已經被嚇破膽的士兵不,是農民,終於有了反應,滿臉恐懼但是動作麻利跑向一邊,和其他人一起一起抬起了教堂裏的長凳頂在了教堂那扇一個手掌寬的厚重木門上。
敗得太慘了,滿心憂慮的蘭登嘆了口氣,這也沒辦法,這羣惡魔進攻的太快了,如果不是領主大人率領着這班子農民們拖延了惡魔大軍的進程,恐怕鎮裏的男女老幼都逃不出去
“哄”剛剛被十幾張長凳頂住的門重重一顫,農奴兵們慘叫着後退瑟縮在牆角。
看着這些沒有絲毫鬥志的士兵,蘭登嘆了口氣,贏是沒指望了,外面的惡魔雖然不是主力部隊,但是好歹也有上百隻,他這個紫日騎士的實力也不過三級武士中段的水平而已,哪怕外面的惡魔全部是低級的影爪怪或者小火魔也沒有全身而退的把握,更別說,現在還有幾隻身高超過三米的大惡魔了。
唯一的辦法,只有拖了。
幸好,這個小鎮的最堅固建築就是這棟教堂了,牆壁是用大塊完整的條石堆砌而成,窗戶只是幾個細長的十釐米寬的縫,後門正對着一堵牆壁,很容易的就能堵起來,而正門更是厚的可以,再加上教堂裏十幾張長凳總之,一如傳統的宗教建築,這個偏僻小鎮的教堂堅固的可以媲美堡壘唯一的弱點只有頭頂那個用瓦片和木板拼合的房頂了,蘭登只能小聲的向着神明祈禱眼前這羣惡魔沒有那麼聰明。
“哐哐”教堂的木門一次又一次的顫抖着,灑下一片片積年的塵灰。
蘭登吞了一口口水,移步走向窗縫,想看看外面的形勢
然而就在他靠近窗口時呼啦,一個巨大的眼珠出現在了窗口,遮蔽了陽光。幾個農民尖叫一聲,已經被尿了的褲子還沒幹又潮了一遍。蘭登也嚇得噌噌倒退幾步。
呵呵呵呵外面傳來一陣恐怖的笑聲。
“聖神,保佑我們,求求你保佑我們”聽到一旁一個已經嚇傻的農民捂着臉蜷縮在地上唸叨着,蘭登一陣苦笑:“我們能活到這裏已經是聖神保佑了,他還能保佑我們第二次麼?”
忽然間,他的耳畔傳來一陣尖嘯,不知道是什麼聲音,有點像哨聲,而聲音傳來的方向好像是天上。
農奴們也察覺到了這個聲音,各個惶恐不安的面面相覷着。
大門的撞擊停了下來,那個擋住窗口的眼睛也不見了,蘭登和幾個農奴驚疑的向着窗口走了幾步,透過那道縫隙向着聲音傳來的地方窺視着。
“那那是什麼”有人喊了起來,把蘭登想喊出來的話先喊掉了。
幾個模糊小點正從天上落下,其中一個在蘭登的視野裏越變越大似乎就要“叱哄”那個模糊的東西上閃過一絲橘紅色的光芒
哄一聲,教堂不遠處的空馬廄淹沒在了一對彌散的塵煙和草屑中,那陣煙塵散去後,蘭登看到一個金屬柱斜斜的插在一片廢墟瓦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