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再普通不過的某一時刻……
無人知曉,“神明”已向世界擲出了名爲末日的骰子。
【請確認副本完善情況。】
辦公室裏,單手支撐着臉頰,步舜天青色的雙眸中隱晦地掠過一縷神光。
他的視線穿透空間,凝視着【荒蕪大地】——
那是一個破敗的世界。
星球上一道道焦黑的裂谷如乾涸的血管般縱橫交錯,大地皸裂的縫隙中滲出暗紅色的岩漿,彷彿星球正從傷口中擠出最後的血液。
天空被沉重的灰霾籠罩,不見日月,唯有血色的極光刺痛人的眼球。
昔日的城市已化爲骸骨,混凝土碎塊堆積成山,風掠過扭曲的鋼筋與摩天樓的廢墟,發出一陣陣嗚咽般的呼嘯,像是無數亡魂在哭嚎。
數不清的死者在城市的殘骸中不住地遊蕩。它們並非死侍,而是世界的法則變動後,留下的破碎軀殼。
亡者們腐爛的皮膚下白骨嶙峋,空洞的眼眶中燃燒着幽綠的磷火,束縛着內裏殘破的靈魂。它們追逐着零星倖存者的氣息,肢體扭曲地爬行、翻滾,甚至彼此撕咬吞噬,好似在無形的業火中痛苦掙扎,直至永恆的彼岸。
某些亡者身上還殘留着生前的痕跡:破碎的制服、半截項鍊、更有甚者還能看到鍊金術痕跡的殘留……那些都是曾經人類抗爭過的痕跡。
但它們都只不過是這個世界最不起眼的一部分。
渾身覆蓋如山的巖鱗的巨龍成羣振翅掠過大地,喉中吐出威嚴的吼聲,地表頓時在言靈的力量下隆起一座座利劍般的巖山;而如畸形蟲羣一般的機械惡魔,甲殼上密佈猩紅的電子眼,鐮刀與鋸片組成的前肢卻能輕易劈開山巒。
龍嘯與惡魔的尖嘯交織成毀滅的樂章,因中庭之蛇的悲泣而化作灰色的濁海中,海牀破裂,露出幽邃的海淵,由灰紅金屬組成的惡魔從不斷地中爬出。
與屹立大地、巨人般的龍族重複着廝殺與掠奪。
那是質疑之惡魔的手足,愚鈍的吞食者,這世上最大的惡。在大地與山之王沉眠以後,祂的眷屬不得不面對這些吞食無機物、死者血肉都能增殖的怪物,捍衛這個王座空缺的世界。
步舜的視線如上帝般上升,一目間眺望向世界的盡頭。
奇怪的是未曾見到芬裏厄的身影,中庭之蛇耶夢加得的身軀從太平洋最深處的馬里亞納海溝破浪而出,灰白色的骸骨如同斷裂的山脈刺穿海面。
祂的頭顱不知所蹤,僅剩的頸椎骨節節攀升,每一節都堪比珠峯的高度,腐朽的鱗片縫隙間爬滿暗紅色珊瑚,宛如凝固的血痂。
巨神般的蛇身一路向東蜿蜒。
碾過夏威夷羣島的火山羣,將熔巖凝固的島嶼碾成齏粉,又貼着赤道線沉入海底,在墨西哥海岸掀起千米高的鹽霧巨牆——那不過是它脊背上脫落的一枚巖鱗墜入大洋時激起的浪沫。
這與大地與山之王名號相稱的骨骸軀幹橫跨了美洲大陸,在安第斯山脈的峯頂留下蜿蜒的溝壑,青銅色的骨縫中滲出無解的毒液,將整片亞馬遜雨林腐化爲漆黑的沼澤。
它穿過大西洋時,尾骨掃過直布羅陀海峽,地中海的潮汐因此停滯,海水倒灌進乾涸的蛇骨腔隙,形成數百條懸掛在骸骨上的瀑布。
當骸骨最終繞過好望角,與位於太平洋的起點重新絞合時,整條蛇軀已在地球表面勒出一道深可見地幔的環形裂谷——
未誕生就已經死去的神明,將這顆星球囚禁在了自己的屍體中。
視線向着遠方移動,倖存者所建立的方舟——一座匯聚了人類文明最後力量的空間站,徘徊在地月之間的拉格朗日點l1附近,遠離蛇骸環繞路徑,利用該點的引力平衡特性維持穩定。
從舷窗向故鄉望去,這原本美麗的水之星已被蛇神的骨骸絞出一道漆黑的裂痕。混血種們目睹蛇骸每隔七日隨地球自轉微微收緊,耳畔似乎能聽到大陸架在骨骼摩擦的轟鳴聲中震顫……
那正如末日鐘錶的齒輪,正將文明碾向終局。
更高的維度中,步舜天青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一切。
這就是神明擲下骰子後的世界:沒有救贖,唯有在末日中掙扎的衆生,與追逐權能的貪婪者共同譜寫的終焉之詩。
【夢魘世界:荒蕪大地】
【中庭之蛇吞噬芬裏厄後十年,世界已陷入一片衰敗……】
【無緣誕生的死神在悲泣中隕落,無數亡者在世上奔行,試圖將生者拖入冥界。亦有惡魔與龍從深淵中浮出,在這末日之中追逐神明的權能,這最終的王座將會花落誰家?】
“以七天爲一個週期,逐漸地覆蓋現世麼……”
“似乎是芬裏厄死亡,耶夢加得泣血,死神海拉卻因爲外力的幹涉而無緣誕生的世界……”
收回自己的視線,步舜仰靠在柔軟的沙發椅上,雙手十指在身前交錯。
在步舜賦予刻庫瑪名字,使它成爲新的十字神名後,他的力量已然進入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雖然還是沒能創造出具備龍王權能的個體。
但藉由質疑之惡魔作爲錨點,再加上系統所具備的權能,已足以讓他創造出包含這另一種可能的世界,將之以鏡面領域的形式與現世嫁接起來……
等待鏡面領域覆蓋現世,幕後黑手花費不知多少歲月佈置的棋盤上,還能剩下什麼?
簡直就像是下棋的時候忽然舉起棋盤,往對手腦袋上砸去一樣,堪稱棋聖。
比起等着幕後黑手出招然後再見招拆招,步舜更喜歡主動出擊——實驗性地完成了楚子航的回憶世界與現世的交匯後,有了刻庫瑪的幫助,這個企劃才終於得以完成。
淡藍光輝的構築的電子妖精靜靜凝望着自己所侍奉的主,忽然輕聲地開口道:“吾主,上杉繪梨衣和天童愛麗絲已經到了。”
與之同時,步舜辦公室的大門外也傳來充滿節奏感的敲門聲。
“老師!愛麗絲來啦!”
步舜坐正身體,露出面對學生時習慣的溫和笑容:“請進。”
按照慣例從不鎖門的辦公室大門被用力推開,藍髮的少女牽着一身紅色巫女服的大姑娘“踏踏”地衝進屋內。
“打擾啦——!”她拖着長音喊道,蹦跳着衝到辦公桌前,眼睛亮晶晶地湊近:“鏘鏘!勇者愛麗絲!登場!”
少女頭頂藍色矩形的光環,腦後長髮如同傾瀉的瀑布版拖曳至腳踝,隨着動作在地板上掃出沙沙的輕響。
面無表情的紅髮巫女步伐平靜地跟隨着她的腳步,目光卻直直地盯着辦公桌後的步舜,像是一隻凝視着主人的小貓。
[老師,打擾了]
還不太習慣說話的大姑娘舉起手中的便籤本,算是打過招呼。
“看來你們相處得不錯。”步舜從抽屜裏面掏出備好的小零食遞給桌前的兩人,笑了笑:“繪梨衣,還習慣這邊的生活嗎?”
紅髮的女孩點了點頭。
離開了源氏重工裏那間一直關着她的小房子,法奧斯裏面的一切對她都是那麼新奇。永遠蔚藍的天空,隨處可見的毛茸茸獸人,會和人討價還價的機器人,各種各樣的美味小喫……簡直就像是誤入仙境的“愛麗絲”一樣,每時每刻都是最新鮮的體驗。
作爲她的領路人,這邊的愛麗絲臉上的笑容不帶一絲陰霾:“老師!叫我和小繪梨衣過來,是有新的任務要發佈給我們的小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