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兀立牙迎風而立,料峭的寒風既給他的臉上帶來陣陣生痛,又爲他帶來的不遠處的點點聲息。一陣粗重的喘息雖然聽得不是很真切,但是已經足夠了,這要是在戰場上,光是這些喘息就足以要了那些隱藏者的小命。
大約能有十步?兀立牙心頭暗自計算,穩穩向前踏出一步後,他小心的計算着,還有九步,八步,七步,已經不遠了,只要再有一步,對方就必須攻擊了,否則,一切都將暴露在自己面前,任何潛伏都將失去意義。
就在兀立牙的腳剛剛抬起還沒落下的時候,冷不防,從他身子左側冒起一陣冷風。他大叫一聲不好,心中有些懊悔,竟是上了小賊的詭計,很明顯前面的動靜是誘敵的,這側面的攻擊纔是對方的殺手。
想都不想的,兀立牙手中木盾抬起,右手的木棍甚至動都沒動,依然保持着向前警戒的姿態。這不是兀立牙大意自負,就在他舉起木盾彈開了那人高高落下的兵器時候,站在他身後的同伴已經遞出了手上的木棍。
身後的同伴目光極準,一下就打在了那人的小腹處,身上最柔軟的地方突遭重擊,那個人立時喫受不住,已經騰起的身子用比剛纔躍起還要快的速度,有如一塊破布般重重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墜地聲。
這下突襲掀開了正常伏擊的序幕,就在兀立牙舉起木盾的同時,整條土路前後左右四方,忽然亮起了無數火把,將整個宋王莊都照的好似白晝,影影綽綽的青色身形從各處冒了出來,手持兵器將兀立牙幾人圍個水泄不通。這些人也不多話,從出現開始就瘋了一樣撲向兀立牙等人,一霎時,青色衣服的人羣就好似將中間的四十個人完全淹沒般,只聽到不住的女真話喊叫聲,完全看不到南莊子家將們的身形動作。
身側的偷襲者就好像是完全不要命一般,紛紛從隱蔽處衝出來,有的拿着鐵尺,有的拿着草叉鐵鍁鋤頭,有的乾脆就是拿了一根粗木棒,就像是見到了羊羣的野狼,紅着眼睛撲過來。
兀立牙見狀冷靜的大喝一聲:“舉盾,結陣。”
立時,小小的方陣立時情形一變,四十面木盾被高高舉起,後方與側面的家將立時側過身子,將自己的後背朝向陣心,冷靜的面對那些嚎叫着撲過來的對手。
兀立牙等了一下,又是大叫一聲:“破!”
此時北莊子的家丁已經脫去身上皮袍,露出裏面的青色窄袍,將個衣襟下襬在腰上一紮,揮着手上兵器衝上來,他們人多,就算是一個摞一個都足夠將眼前的四十個人壓的死死的,幹嘛還要害怕他們。
誰知。兀立牙一聲喝令之後。那些南莊子地家將手上木棍齊舉。對着那些散亂地青衣家丁就是狠狠砸下。僅一個照面就打趴下了十來個青衣家丁。
這下。整個青衣家丁地攻勢爲之一滯。衝在最前面地青衣家丁們。看着地上躺着不住抽搐地同伴有些發傻。剛剛地一下子所有人都是眼前一花。然後就見到前面那些夥伴橫七豎八地倒在了地上。現在已經是輪到他們直接面對這個由木盾組成地陣勢。
前面地青衣家丁有些遲疑。可後面地人不管那些。反正自家人多怎麼打都是個勝。後面人地只管一味地向前衝。那些前面地青衣家丁被人一推。不由自主地向前靠去。這個時候他們也是將心一橫。反正自家人多。說不定自己個就能衝開那些破木板呢。
這些青衣家丁失望了。他們衝上去後。雖然手上亂七八糟地兵器打在了木盾上。也頗有些木盾因爲喫受不住力氣被打地粉碎。可是。還沒等他們發出歡呼地叫喊。就見到那個失去木盾地南莊子家將。竟是身子一矮迅速消失在了背後地木盾陣勢中。隨後。又一個手持木盾地家將填補了那人地空位。
青衣家丁有些失望地看着依舊完好地陣勢。他們地身子被人推搡着向前湧去。就見陣勢最外側地木棍有地舉起。有地向前突刺。有地斜砍下來。每一下都是重重地打在青衣家丁身上。一股子巨力重重打下來。一些身子略嫌單薄地家丁立馬膝蓋一軟。緊接着又是一下狠得打在腦袋後者脖子上。單覺着眼前一片金星亂冒。便毫無知覺地趴在了地上。
總有一些不要命地。一些個身子粗壯地青衣家丁。見到自己這方夥伴就像是自己個送上去被人打一樣。心頭那股子憋屈別提多難受了。明明是自己這邊人多。偏偏只能圍着那個好似王八殼一樣地圓陣。每一次上去都只有二三十個人。被人家輕輕鬆鬆地收拾掉。自己這邊更多地人除了能圍在外面大聲吆喝。別地什麼都幹不了。
有一兩個青衣家丁腦子一渾,乾脆舍了長兵器,整個人大喊一聲撲過來,即便捱了一下半下的也死命堅持住,待到衝到了對方面前,雙臂一張死死抱住一個南莊子的家將,身子就向着一邊扭去,後面立時就有拿着長兵器的青衣家丁跑過來,從空出的缺口向裏面狠狠刺去。
這時馬上就有南莊子的家將從陣形裏面遞出木棍,先是盪開刺過來的兵器,而後又是重重打在起先的那個家丁後背,而被人抱住的家將更是毫不留情的用腦袋,衝着抱住自己的家丁狠狠一磕,立時就是頭破血流暈頭轉向,隨之扔掉木棍一拳砸在抱住自己那人的下巴上,而後身子一抖,就脫開了束縛。
即便是這一會功夫,整個陣形到底是出現了小缺口,那些青衣家丁好像見到了希望一樣,又是鼓起了勇氣,嘶喊着衝了上來。僅僅是衝殺的一陣,就有三個南莊子的家將被銳利的兵器刺傷,而不得不被人拖回了圓陣中心。
看着自家的人有了小損失,兀立牙眼睛赤紅着,高喝一聲:“進!”
隨着兀立牙一聲令下,剛剛還是有些散亂的圓陣,這時突地又是一肅,先是最外側的人牆呼啦散開,再沒了剛纔的嚴密,每個人中間都空出了大約半個人的空隙,而後所有南莊子的家將們邁動步子,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木棍舉起向前猛的一刺,然後也不管那些被擊倒或者正半跪在地上的青衣家丁,大踏步的向前行去,當圓陣靠近了那些暫時失去抵抗的青衣家丁時,從兩人間的縫隙中,伸出一根根木棍,狠狠打在青衣家丁的後腦。
噗,登時血光飛濺。
剛剛兀立牙還看着南北莊子的情面,不願在打鬥中太過分,可是見到己方的同伴受傷,那股子心頭的傲氣立時被激發出來,下令時候再不留半分餘地。
隨着圓陣每一次邁步,這些女真勇士們都努力從嗓子中噴發出一股激昂的氣息:“殺”
眨眼間,女真勇士們就像是回到了生死相搏的戰場上,他們的對手也好似從一羣烏合之衆,變成了昔日對戰的大宋將士,短兵相接狹路相逢,此時只有心頭懷有那分悍勇之氣才能活命,是以每個家將都在舞動木棍之間用上了全部心力,臉色猙獰的直如地獄的修羅:“殺”
這股子悍勇之氣立時感染了一邊觀戰的人,看到那羣女真戰士漸漸從北莊子家丁中間殺了出來,而且愈戰愈勇,到後來竟是有了戰場上無敵勇士的氣概,林正南無奈的搖搖頭,一股鬱悶之氣堵在胸口,痛苦的闔上眼,當年,在東京汴梁城外,他遇上的不正是這樣一批女真人們,就在那個出城劫營大戰的夜晚,本已經佔到優勢的宋軍,就是在一羣悍不畏死的女真精銳的反撲下,竟是連正面對撼的勇氣都失去了,紛紛扔下兵器轉身逃走,無論林正南如何呼喊斥罵都不管用,到了最後,連林正南本人都被敗走的士兵卷着一起逃出了女真人的軍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