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驕傲的卡迪
卡迪看着我,她的皮膚雖然鬆弛,可是她的額頭還是很光潔的。 她的眼睛裏有一種智慧的光芒,那種光芒是多年的歲月和磨礪沉積下來的東西,是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光芒。 當我提出交易的時候,她的臉上沒有出現一絲詫異或者別的神色,只是那麼靜靜的看着我,就像是一泓波瀾不驚的古井。 “你想讓我幫你做什麼事情呢?”我聽見她低啞的聲音這樣問着。
我得承認,我是年輕了些,也實在是沒有城府了些。 不然的的話,我面對這樣的老太太不會覺得緊張,而我現在恰恰是在緊張的。 我舔了舔乾澀的嘴脣,目光閃爍,我實在是緊張:“是這樣的。 ”我微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是那麼緊繃:“你知道,我是一個外鄉人,本來我想離開這裏回到我的家鄉去,可是,我現在忽然不想走了。 ”
“這樣很好啊。 ”卡迪那如同古井一樣的臉上露出了一抹乾澀的笑容:“我想偉大的卡奧國王一定會歡迎你的到來的,畢竟你會增加一筆收入不是嗎?”
哦,天,這個老太太說話就不能不帶刺嗎?她的話可是真傷人,簡直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了,這真是一件掃興的事情。 我扯了扯嘴角,“也許是吧,不過這個並不關你的事,不是嗎?我現在只是想請你做一件事。 ”
“什麼事呢?”
“我呢,得到了一個鋪面。 雖然不是在阿爾明勒這樣的大城市,可是,也是繁華地地方。 ”我看着她的表情,眼珠子微微轉着,誰知道這個精得跟狐狸一樣的人會不會同意我的提議呢:“您是裁縫的大宗師,可是我卻聽說你已經很久沒有動手了,原因嘛。 我們都清楚。 我想一個懷有絕技的人是不會想這麼沉寂下去的,所以。 我想請你到地我店子裏去當掌櫃的。 ”
“掌櫃地?”卡迪的鼻子重重的哼了一聲:“我現在靠着國王的補貼,過得很好,我爲什麼要去做那個見鬼的店主?”
唉,我就知道,這些別稱爲什麼宗師的傢伙就是這樣的討厭,他們總是認爲自己高人一等,所以什麼都不願意去考慮地。 不過我並不打算就這樣放棄我的說服:“哈哈。 當然,我知道您是看不上那點小錢的,只是我奇怪,你有這麼高的手藝,現在又有了針,難道你要窩在這裏嗎?”
“爲什麼不?我是給國王做衣服的人。 ”卡迪十分的驕傲。
又是一個和御廚犯着一樣毛病的傢伙:“原來你們這些大宗師一輩子只滿足給一個人做衣服。 ”我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接着打了一個響指:“我知道地,算我失言。 那麼抱歉,我走了。 ”說着我衝着卡迪彎下了腰,將衣服看也沒看就塞進了包裹裏,彷彿那簡直就是不值得一提的笑話。
我留下了那枚縫衣針,轉身朝着樓下走去。
卡迪卻突然跳了起來,她身上那件裹着的不再華美的狐裘袍子就這麼跌在地上:“你等等!”
我回頭看着她微笑。 眼睛眯着,看起來謙卑而又疏遠。 “大師,還有什麼事情呢?”
卡迪看着我的樣子,忽然生氣起來:“你這個沒有禮貌的外鄉人!你甚至都還沒有看看我給你衣服,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滿意還是不滿意。 ”
我聳了聳肩膀:“滿意和不滿意又有什麼關係呢?雖然這是大宗師做地衣服,可是這是一件只會給一個人做衣服的大宗師做的衣服,一定是不適合我這普通人的,您說是吧,卡迪大師?”
卡迪的臉色一下子就蒼白起來。 我的話似乎給了她極大的打擊,她一下子就跌在了那個破舊的圈椅裏面。 嘴脣顫抖了起來:“你不可以這麼說。 我是一個大宗師。 ”
我輕輕的笑:“是啊,你只是國王的大宗師。 只有他承認你不是嗎?”
“偉大地國王承認我就可以了。 ”卡迪地眼睛明亮,她看着我大聲的申辯着。 “國王承認我是這個國家最偉大地裁縫,我是大宗師。 “
我側過了身子,饒有性的的將雙臂抱在胸前:“是嗎?那你爲什麼要被趕了出來呢?”
好吧,我承認我是壞心腸的人。 老天,不不不,來了這個國度,我應該說,願上帝寬恕我,我怎麼會對這樣的驕傲的老太太說了這麼傷心的話呢?我可真的是混蛋。 可是,我還是覺得做混蛋真快樂。
卡迪的身體抖了起來,像是一片枯黃的樹葉在風中可憐的發抖。
一樓的木板門忽然就響了起來,這個響聲一聽就不是被人輕輕的敲打的,而是重重的砸着:“卡迪,卡迪裁縫在嗎?”
卡迪聽見這個聲音只是愣了一下,然後又像是彈簧一樣彈了起來,一邊快步走下樓去,一邊對着我帶着一絲嘲諷的微笑:“你說我被國王趕出來了嗎?看看,是誰來了?這個可是國王的使者。 ”
我翻了一下白眼,這個老太太的運氣可是真好,看來我的好運氣真的是走*了。 算了,就這樣吧。 想到了這裏,我很不要臉的折回了桌子前,將那根縫衣針撿了起來,細心的收進我的包裹裏,這個世界上,要找個免費的裁縫其實也不簡單。
我帶着一絲沮喪,悻悻得朝着樓下走去,可是纔剛剛走了門口,我就看見了卡迪那原本挺拔的身影變得非常的佝僂,似乎在一瞬間老了幾十歲一樣。 我不禁好奇,迎上去,卻看見在門口站着一個穿着精緻華美朝服的男人,他的嘴脣上帶着兩撇小鬍子,隨着他的笑不斷的上翹着,他看見我,聲音立刻變得激昂而愉悅:“看看,這是誰啊?這不是我們偉大的卡奧國王陛下要見的屠龍英雄嗎?”
我皺眉,難道這個傢伙是來找我的嗎?我帶着一絲疑慮看着卡迪,卡迪的背更加佝僂了,我看不見她的臉。 不過,我知道這個時候她是非常需要一絲安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