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妃的儀式很隆重,雖然後宮之中依然沒有中宮之首,皇後,但依然不妨礙大齊臣民朝賀,一溜轎攆共三十個,於封妃大典前一日分別從承天門、嘉德門、宣德門三處內門進入皇宮,只有太極門緊閉,那是皇宮正門,只有迎接皇後纔會從此門通過,顯然,這三十個女子無一有此殊榮。
此次選秀在董元太後的操持下,一共選入妃嬪三十二人,除去提前一日進宮的三十人,還有兩人十分特殊,便是此次選秀中位份最高的宜妃和李婕妤,此二人一人是鎮國將軍府袁老將軍的嫡孫女,另一位則是在京都名不見經傳的揚州知府兼織造大臣的大女兒,一時間,所有話題都圍繞着這三十二個女子展開,京都茶館酒肆無不議論紛紛,卻分明有人忘記了那打入冷宮的前左相薛書和的女兒薛妃,雖已成爲廢妃,卻是與新入宮的宜妃位份相當。
吹吹打打了一天,隨着暮色的臨近,整個皇宮漸漸地熱鬧了起來,朝政殿裏,楚奕譞將最後一本奏摺置於書案上,抻了個懶腰,邊揉着僵硬的脖子邊瞧了瞧天色:“韓永壽!”
“奴纔在。”門外,韓永壽急忙進殿給楚奕譞行禮。
楚奕譞起了身,順手抄起桌案前擱着的茶碗,抿了一口有些涼了的茶水,微微蹙眉:“薛妃娘娘現在在做什麼?”
韓永壽早知道眼前的帝王批完了奏摺要問薛如意的事兒,趕緊麻溜兒地報上:“娘娘這會剛拾搗完了藥園子,怕是已經用膳了。”
楚奕譞皺眉有些不悅:“她沒差人來喚朕用膳麼?”
韓永壽嘴角尷尷尬尬的勾了一抹彆彆扭扭的笑容,小心地提醒:“皇上,今日是封妃第一日……”
楚奕譞恍然,這纔想到今日是那二個位份最高的女人進宮的日子,不由有些無奈地揉了眉心,昨日進來了三十個,意兒便將他關在了門外,說什麼,既然娶進來了,就不要辜負……今日又進兩個……
“罷了……”楚奕譞擱了茶碗,重重地嘆了口氣,“去看看吧。”
韓永壽笑了笑,彎了眼睛問:“皇上要先去哪位娘娘那裏?”
楚奕譞挑眉:“先去宜妃那吧。”
“是,奴才這就差人去給宜妃娘娘個口信,好讓娘娘有個準備接駕。”
楚奕譞也不答話,大步邁出了房門。
袁若怡蒙了紅色的喜帕,心情微微有些緊張,她被賜住在廣陽殿,她不曾看到大殿的全貌,倒是身旁陪嫁的丫鬟巧湘一路上讚歎不已,想來必是金碧輝煌了。
“給宜妃娘娘道喜了,韓公公差奴纔來給娘娘傳個信兒,皇上正朝着廣陽殿來,要娘娘趕緊準備準備好接駕。”門外,一個小公公的聲音輕快明媚,讓殿內端坐的袁若怡不禁紅了臉,心中卻是半分忐忑,半分喜悅,他朝她這來了,沒有去那個李沁那裏……
簾子一掀,巧湘已是歡天喜地地進了屋,搓着手高興地道:“小姐,聽見了麼?皇上來了!哎呀,小姐衣服都皺了!”
小丫頭一面說着一面已是上手想要撫平袁若怡的衣角,袁若怡無奈,想要阻止已是來不及了,任那興奮的小丫頭整着她並不算亂的衣襬,一顆心也隨着她的喜悅騰昇起來,不管如何,他是她的夫……
“皇上駕到!”門外,韓永壽一聲高唱,緊接着,一雙明黃色的錦靴踏進了這佈置奢華的宮殿,巧湘微微抬眼瞧了瞧門口氣勢淡然的楚奕譞,待看清那張平凡地臉後微微有些失望,在她想來,皇上應該是英俊不凡的,而且坊間多傳說皇上還是王爺的時候有多麼的英武不凡,巧湘認爲,這樣的男人即便不是氣勢俊朗,也該是殺氣凌然的,斷然不會是這樣平淡的模樣纔對,皺了眉,有些惋惜地看了一眼牀上一言不發的小姐,唉,可惜了小姐的好相貌和才情了。
“下去吧。”楚奕譞覷了一眼一臉糾結模樣的巧湘,淡淡地吩咐,巧湘福了福身子,轉身走了出去,並關上了房門。
屋內只剩下了楚奕譞和蒙着蓋頭的袁若怡,恍惚間,他似乎看到了當日大紅蓋頭下的薛如意,一樣緊握的小手和錦衣華服下微微有些顫抖的身體。
“意兒……”楚奕譞輕聲呢喃,但隨後又反應過來,這可不是當日了,於是深深地吸了口氣,聞着一鼻子的芬芳後皺了臉,什麼味道這麼衝……
袁若怡等了半天都不見楚奕譞上前,不由有些不安:“皇上……請皇上掀蓋頭。”
楚奕譞似笑非笑,對袁若怡的請求毫不理會,反而在不遠處的桌子前坐了:“你在命令朕?”
袁若怡一驚,直直立起身子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臣妾不敢,只是,只是這是民間成親的習俗,沒有掀蓋頭,便算不得禮成,即使掀了蓋頭,沒有喝合巹酒,喫子孫餑餑亦算不得禮成……”
言下之意就是,楚奕譞既要掀了她的蓋頭,還得喝了合巹酒、喫子孫餑餑……
楚奕譞冷笑:“當日你既尋朕到了鳳棲樓,朕便從不認爲你是個簡單的女子,鎮國將軍不安,朕心中明白,一朝天子一朝臣,但朕決不會誅殺對我大齊有功之臣,選你入宮,賜爲宜妃不過是安了老將軍的心,只是,朕不喜歡你,朕不會喜歡一個算計朕的女人,你的蓋頭朕不會掀,但你的位份不會變,朕今日之所以來你宮裏無非是要告訴你,朕給你這麼高的位份是要你有所作爲的,朕許你協理六宮之權,但冷宮是朕的底線。”
袁若怡一顆心涼到了底,心中泛酸,口中發苦,但依然有所不甘,微微抬頭,透過薄薄的紅紗看向楚奕譞:“皇上……皇上封了怡兒爲妃了啊,便是娶了怡兒……”
楚奕譞有些不耐地起身,冷冷地道:“朕以爲宜妃是個聰明人。”
言畢,不等袁若怡起身,便徑自甩袖而去,留下袁若怡一人虛軟地跌在了地上,茫然地扯下了大紅色的蓋頭,遠山黛眉暈染了一片氤氳,落下了一串清淚。
“小姐,皇上怎麼走了?”門外,巧湘打簾而入,袁若怡慌忙擦乾了淚珠,強笑道,“皇上還有公務要忙,只是怕冷落了本宮來看看。你先下去吧。”
巧湘雖然有些不信,但看到巧笑嫣兮,一副幸福模樣的袁若怡,也不作他想,只是隨口調笑:“小姐果真好福氣,皇上那麼忙還來看你,可見小姐在皇上心中的分量不輕。”
“你又知道了……”嗔怒地覷了一眼調皮的巧湘,袁若怡是有苦說不出,只是微微拉了面孔,“以後要叫宜妃娘娘,不能再像家裏一般稱呼了,知道嗎?”
巧湘吐了吐舌頭:“知道了,宜妃娘娘。”
而已然步出殿外的楚奕譞臉色有些凝重,仔細回想着袁若怡的話,不掀蓋頭不算禮成?不喝合巹酒也不算禮成?還有什麼來着?哦,對了子孫餑餑……越想,心中越是不舒服,後背已是微微沁了一層細汗,猛地,他停住腳步,回神惡狠狠地看向韓永壽,嚇得韓永壽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不曉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去,趕緊準備一份子孫餑餑,一壺合巹酒,還有紅蓋頭!”楚奕譞皺眉低喝。
“是……”韓永壽也不敢問送到哪,只是吩咐了身旁的小太監趕緊準備,準備完了跟着他們。
冷宮裏,薛如意挑着盤子裏白白嫩嫩的豆腐,有些心不在焉,剛剛花俏跑回來說今晚楚奕譞不來了,說是去了廣陽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