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啓光回到家裏的時候,霍粉蝶正幫着母親於氏做飯,飄蕩的柴灰落了她一頭一臉,霍啓光微微皺眉,將霍粉蝶拉出了廚房,呵斥道:“以後你就是進宮的娘娘了,怎麼能這麼個樣子?!”
霍粉蝶手裏還拿着燒火棍,聽了霍啓光的話微微有些愣怔,扭捏地絞着衣角:“爹爹……皇上,皇上會喜歡我嗎?太後孃娘看起來也不是很喜歡粉蝶的樣子……”
霍啓光微微嘆了口氣,將粉蝶的手拉在手中:“粉蝶啊,以後萬不可這麼單純了,進了宮,那就是步步險惡啊……不過你不必擔心,有太後孃娘給你保駕,你不會有事,至於皇上的寵愛麼……男人嘛,你乖順一些,總是會討得他歡心的……更何況,我們粉蝶又年輕貌美,怎麼會不討皇上的歡心呢……”
粉蝶聽了羞澀地低垂了頭,但心中還是頗有些不安,眨巴着無辜地眼睛看向霍啓光:“爹爹……太後孃娘爲什麼要保我啊?”
霍啓光樂呵呵地一笑:“不保你保誰?咱們一家是她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你入了宮,爹爹再入得朝堂,咱們就是太後孃娘最堅實的靠山,她不保你保誰?”
霍粉蝶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衝着霍啓光咧嘴一笑:“那爹爹,粉蝶進宮做什麼?”
霍啓光眼眸一閃,咧着的嘴角微微彰顯了他的野心:“雖然一時半會登不上那個位置,但相信爹爹,這母儀天下的後位除了我們家的粉蝶,不會有旁人來坐!”
霍粉蝶微微捂了嘴,將口中的驚呼嚥了下去,皇後啊……
“行了,這燒火做飯的事就交給你娘了,以後這些事你少做,不,你根本不用做,從今日起,爹爹會情人來教你規矩,咱們家是沒落了些,但早些時候富貴的日子,你也不是沒過過,爹爹相信,只要你下了功夫,假以時日,定會登臨後位的!”
“好!”霍粉蝶開心地一笑,將燒火棍扔在了地上,轉身跑開去尋她的孃親了,爹爹說她以後不用做飯了,真好!
霍啓光望着孩子般開心的霍粉蝶微微嘆了口氣,當年他沾着董元太後的光入朝做官的時候,不是沒風流過,身邊亦曾妻妾成羣,兒女環繞,其中資質比粉蝶好的甚是不少。可惜……一朝被貶,那些成羣的妻妾卻是大難臨頭各自飛,若不是自己早有防備將財產轉移了一部分,指不定當時被他們搜颳走多少呢……倒是於氏和粉蝶與他不離不棄,日子雖過得不比往日,但多多少少摳唆着也能活到現在了……
霍啓光嘆息了一聲,轉身想要回房,卻赫然發現身後站着一個妙齡少女,似笑非笑的眼睛閃着一股冷冽入骨的光芒,下了他一大跳,低聲呼喝:“你怎麼來了?!”
女子慢慢地放下環抱的雙臂,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一身黑色勁裝,顯出七分俠骨風情,右手持劍,左手勾起腰帶上懸掛的瓔珞,不停地打着圈兒玩兒,看着霍啓光的眼睛一眨不眨,反而微微睜大了,笑道:“怎麼?霍國舅就這麼不願意我來?是爲了什麼?怕我壞了你女兒妄圖後位的野心?還是怕我問起你應該向太後提起的事情?”
霍啓光微微冷了臉,道:“姑娘說笑了,霍某豈是那種貪圖便宜的小人?食言而肥的混蛋?霍某再不濟也不會昧下答應了姑孃的事,姑娘當初向霍某所言的事情,霍某都一一在太後跟前提起了,太後亦確實問到霍某那些話是出自何人之口,霍某亦是將姑孃的名字報上去了……可,太後並未多言,霍某這也是剛回來,尚來不及向姑娘傳信兒而已。”
女子微微抿了嘴:“可是報的陳如煙?”
“自然!”霍啓光似乎爲自己受到質疑而很是不悅,雖說這個名叫陳如煙的女人告訴了自己那些祈王府的私密之事,但想出兵行險招,激將之法的還是他霍啓光,提着腦袋去見太後的亦是他霍啓光,腦袋被砸破,收了皮肉之苦的還是他霍啓光,而她只是提了些消息便躲在背後罷了,如今哪裏有資格怪他?
陳如煙略略沉思了一番,抿了抿脣:“既如此,那我就靜候佳音了。”
選秀的詔書一出,整個京都,甚至整個大齊都沸騰了起來,有些先見之明的,早在新皇登基的時候便將女兒早早地嫁了出去,沒嫁出去的也定了日子,算是有了夫家的,而那些茫然無知的,卻只能束手無策,看着各地官府上來敲門,帶走了適齡的女兒,當然,還有一些卻是願意入宮的。
京都府尹徐志昌皺眉望着眼前倔強不肯低頭的小丫頭,冷笑:“就憑你還想入宮?也不看看自己長得什麼德行!趕緊走,別在這妨礙本官辦事。”
那女孩兒受此侮辱漲紅了臉,卻依舊咬着牙不肯吭聲,狠狠地瞪着徐志昌,冷喝:“太後懿旨,要所有適齡女子準備選秀,爲何我不行?!”
徐志昌挑眉,哈哈大笑了起來,許久才堪堪忍住:“你不看看你自己長什麼樣……還選秀女呢……本官問你,你家住哪裏?可有高堂?”
女子咬了咬脣,冷冷地道:“小女家即在京都,高堂前些日已經仙去了。”
徐志昌嗤笑:“既如此,本官更不能放你選秀了,身世不清白者不能入宮!”
“你!”女孩一雙眼睛裏聚滿了淚水,看着徐志昌恨不得撲上去咬他幾口纔算安心,正憤恨無錯間,一頂轎子在府尹門口停了下來,一雙纖纖素手伸出了轎簾之外,徐志昌雙眼一亮,整了整衣帽朝着那頂小轎走了過去,親自壓了轎杆:“袁小姐來的晚了些。”
一張豔麗的小臉從簾子後露了出來,對着徐志昌淡淡一笑:“有勞徐大人久候了……畢竟是甄選秀女,小女豈敢馬虎,略微收拾了一番纔敢出門。”
徐志昌爽朗地笑了起來:“小姐不施粉黛已是豔冠衆家小姐了,再施粉黛,豈不是叫沉魚落雁的西施貂蟬也無顏見人了麼?”
袁若怡微微一笑,並不爲眼前這個手掌京都治安的大人所惑,出的轎子向他行了一禮:“叫大人笑話了,大人且告訴小女初選在何地就行了,大人事務繁忙,就不勞大人招待了。”
徐志昌止住了笑意,只是微微掀着脣角,半垂了眼眸:“小姐且往後西亭而去,衆位小姐都在那裏候着了,不多時,宮中派下來的姑姑們就要到了。”
“謝大人指引,剪雲,咱們進去吧。”袁若怡轉身,由自己的侍女扶着朝內走去,卻被忽然橫插過來的身影撞了一下,詫異卻略帶憤怒地望着眼前的少女,低喝,“你是如何走的路?!”
徐志昌眼見着這一幕,嘴角一勾,雖是早早地看見了,卻晚了半拍才上前,眼看着袁若怡被人撞得東倒西歪,心中卻暗自得意,他本是要巴結下袁將軍家的大小姐,縱覽如今的潮局,左相薛書和被貶流放,右相景天多年明哲保身,竊膝下僅有一子,原本被二相壓制的袁家卻在八王起事中幫了當今皇上的大忙,如今能與右相比肩的,怕也只有這個袁家了,更何況此次選秀,那個景小公子必不能參加,如今這後位,怕已是這位袁小姐的囊中之物了,奈何她油米不進,對他是不冷不熱。今日這一撞,正好叫他看了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