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刺果端進來……要生的。”
“小姐……”
“去吧……”
朦朦朧朧中,楚奕譞覺得帳簾外傳來薛如意的聲音,他微微蹙眉,略微翻了個身,只摸索到溫熱的牀褥,那溫軟的身軀已經不在他懷裏了。
楚奕譞猛地睜開眼睛,坐起身,恰在此時,薛如意掀了帳簾,對上他清冷甚至帶些怒火的眼眸有些詫異:“王爺醒了?”
“你去哪裏了?”楚奕譞平靜的問,似乎昨日那個溫柔的男子從不曾出現。
薛如意臉上的一絲笑容漸漸隱了下去,低垂着腦袋回話:“去吩咐花俏安排早膳。”
楚奕譞悶悶地吐出一口氣,扯過她的小手:“我醒來……看不到你……”
“是我讓王爺擔憂了。”薛如意依舊低垂着腦袋,淡聲淡語。
楚奕譞心口一痛,昨夜那個能哭能笑的人在這一瞬間消失不見了,這讓他一大早的心情便煩悶起來,再看看牀頭疊的整整齊齊的衣衫,頓時生了一股惡氣:“讓銀蕊將本王的衣衫拿過來。”
薛如意抿了一下脣,頓了一下,纔行禮:“是……”
看着薛如意親自去傳,楚奕譞狠狠地皺了眉,那伸出去想要抓住她的手也就這麼停了下來……他忘記了,這西冷院只有主僕三人,還有一個傷員……
懊惱地一把掀開錦被,楚奕譞只得將昨日的衣衫重新套上,可趕出去的時候,還是來不及了,薛如意早已沒了身影。
陳如煙看着階梯下顯得恭謙的薛如意,臉上的笑容依舊,只是那藏在袖子裏的手卻緊緊地攥了拳:“你不來要,我也是要給王爺送過去的,正好,我隨你一起去吧。”
薛如意皺了皺眉,卻不動身讓開:“還是讓銀蕊跟我跑一趟吧,哪裏就勞煩到娘娘了。”
陳如煙努力地勾着脣角,維持着聲線:“平日裏伺候王爺更衣的都是我,銀蕊哪裏知道王爺今日要穿什麼,走吧。”
那股熟悉的嫉妒感又再次襲向薛如意,薛如意狠狠地閉上眼睛,心裏默唸着清心咒,待到平靜了一番後再睜眼,陳如煙已是端了楚奕譞的衣衫走到了門口。
薛如意無奈,只得在前領路,只是一路上都擔憂着西冷院裏的那點儲糧……昨日楚奕譞來已是耗費了一些,今日若陳如煙也要留膳,豈不是要喫窮她們麼?這可如何是好?
不等她想出好對策,陳如煙帶着銀蕊已經到了西冷院的門口,剛入門,便看到楚奕譞一身昨日的錦袍立在門廊前,看到陳如煙時微微眯了眼,看得她有些不自在。
“王爺醒了?妾身怕花俏、青衣那兩個丫頭伺候不周,正打算給王爺送衣衫來,沒想到還沒出門便碰上了薛王妃……王爺昨日睡得可好?”陳如煙先發制人,一邊說了,一邊挽着楚奕譞進入了花廳,將薛如意拋在了後面。
楚奕譞任她放肆,只是在落座之後看向陳如煙:“煙兒來得正好,你不來,本王也是要差人傳你的,本王問你,薛王妃的月錢可有分發?”
陳如煙一愣,沒想到楚奕譞會問她這個,自從她入府做了王妃,他便不再管府內的事,卻因着薛如意打破了他的原則麼?陳如煙牽強地扯了扯脣角:“發了的,每月都有。”
薛如意皺眉,疑惑地看向陳如煙。
“發了多少?幾時發的?可有賬目?誰送的?送到了哪?可有證人?”楚奕譞一疊聲的詢問讓陳如煙啞口無言,張了幾次嘴都說不出話來……但她明明是有發,平日裏,她都是過了賬目由管家分發的,哪裏知道管家又是誰讓送的?她又不是隻單單理着一府之事,那白梅衛的情報,鐵源和言衛的書信,流蘇的暗士,哪個不是她來接收信息的?
“一月十兩銀子,每月初一發放,妾身只知道這麼多。”陳如煙委屈地紅了眼眶,纏着楚奕譞手臂的小手也賭氣地放了下來。
楚奕譞擰了眉正要再說些什麼,一旁的銀蕊和薛如意同時開了口。
“是柳夫人截下的……”
“王爺……”
楚奕譞沒有理會薛如意的阻攔,而是將視線轉向了銀蕊:“你說什麼?”
銀蕊縮了縮脖子,小聲地嘟囔:“奴婢……奴婢也只是聽說……”
陳如煙回身呵斥:“下人們嚼舌根,你也跟着犯渾麼?!無憑無據,你一個奴婢還敢冤枉主子不成?!掌嘴!”
銀蕊撇了撇嘴,不疼不癢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卻語氣裏更加不服:“奴婢聽娘孃的話,自己掌嘴,可都說無風不起浪……”
“夠了!”楚奕譞冷冷地喝止了銀蕊,“查!”
薛如意尚未反應過來楚奕譞這句沒頭沒尾的話,便聽到窗外一陣風聲,陳如煙很是不甘的聲音傳了過來:“這點事也值得動用白梅衛嗎王爺?”
楚奕譞一記冷冽的眼神掃過陳如煙,陳如煙頓時閉了嘴,是她貿然了……
薛如意這才曉得,剛剛那陣風聲是楚奕譞的暗衛,薛如意搖了搖頭,上前勸解楚奕譞:“王爺,若真是柳夫人借了去也便算了,她如此做,我心中並無怨恨,倒是開解了些我的心結,更何況……我想明日就起程回京都……”
“薛小姐要回京都?明日就走嗎?”陳如煙詫異,看向薛如意的眼神中掩藏了點點的興奮,薛如意只是點了點頭。
“家父身體不適,已遣人來信要我回去看看……畢竟是生養我的父親,父親膝下又只有我一個女兒,我如何能不孝……”
“那時間會不會有些緊?”陳如煙瞄了一眼冷了整張臉的楚奕譞,轉回頭看向薛如意。
“我本無太多行李,輕裝而行更爲方便,信上並未多說父親的病情,我也實在是擔憂。”薛如意也是不急不緩地跟陳如煙打着太極。
“這樣啊……那兩個丫鬟也隨你去嗎?昨兒個夜裏銀蕊跟我閒嘮,說青衣傷着了,你莫不如待些日子等她傷好了再起程?”
薛如意霍地抬眼看向陳如煙,深沉的眼眸裏帶了點點洞悉世事的聰慧,聲音冷冷,表情平淡,道:“哪有主子等奴婢的……”
陳如煙訕笑了一下,有些尷尬,絞了絞衣角,才道:“是我糊塗了……可是,我這不是怕她一路上拖累你,不但照顧不了你,還累你耽誤行程麼……”
“她撞壞的是腦子,不是手腳。”薛如意冷笑一聲,豎起了渾身的尖刺,堵得陳如煙有些無話可說……
陳如煙有些氣結,言語上也不再客氣,只是淡淡地道:“這樣吧,我讓銀蕊跟着薛小姐入京,這丫頭手腳伶俐,比青衣好多了,青衣就安排在我這養傷,等你從京都回來,我再把她還給你……”
薛如意剛要張嘴反駁,然,轉念一想又閉了口,只是點了點頭:“那就勞煩陳王妃了。”
“哪裏,我會照顧好……”
“本王說出的話,小意,你以爲本王是開玩笑麼?”這麼半會不曾開口的楚奕譞猛地插話,截斷了陳如煙的應承。
薛如意臉色有些難看,她本想趁着陳如煙開口的機會將青衣留下,帶走花俏,卻被楚奕譞給攪合了。
“王爺是什麼意思?”陳如煙納悶地問。
“花俏留下,青衣伺候你,另外,本王再撥一個丫鬟隨行伺候。”楚奕譞冷冷地看着低頭不語的薛如意,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耍小聰明都耍到他頭上了……看他不治治她……
“王爺……青衣有傷在身……”陳如煙臉色一變,想要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