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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第七十七章 興亡誰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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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興亡誰主(下)

還是楚歌打破了沉寂,掛上她慣有的淺笑問道:“段公子,既然你說論辯我們已經勝了,就該履行承諾,投降接受招安纔是。  就是想提些條件,我想武將軍也不是不通情達理的人——但若是用這種不着邊際的要挾來混賴的話,你還不如說‘拜香教說話就是不算話’來得更直接些——”

“不着邊際麼?”段南羽輕輕搖頭,依然淡然沉靜,“武將軍和小侯爺目光還是侷限在眼前。  難道看不出,大趙的心腹之患根本就不在這裏麼?拜香教民心雖盛,在用兵、用計、以及大局方面與武將軍這等名將實在是相差甚遠,縱然勉強支撐上一年半載,終於還會敗在武將軍手中。  ”

他這樣說着,絲毫沒有理會辛月的複雜神色,“段某隻是可惜,如此一個振興大趙的良機,卻要被白白浪費,萬千萬趙民,還要繼續煎熬在水深火熱之中——難道安民興趙,不是武將軍和小侯爺日夜掛心的事情麼?”

“段公子你錯了,掛心社稷黎民的,是武將軍,可不是我呦……”楚歌打趣着,心中卻在暗暗驚訝,爲什麼這位段公子說起這些,總給她一種奇奇怪怪的感覺,似乎……他知道什麼她不知道的……

“小侯爺若不掛心這些,倒也好了——”那段公子又垂下雙眸,靜了靜,嘆道:“憂國者**,憂己者安命!”

“這是我喜歡的《榮枯鑑》中地句子嘛,段公子是我知音!”楚歌又笑。  她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總在成心打斷這位段公子的“演講”,似乎有些畏懼,可畏懼什麼呢?難道怕武青被這個段公子說動,真的投了拜香教,或是“自己做天子”?

可她在打斷,武青卻又替他接上:“段公子說話,言之鑿鑿。  武青卻不明白,爲什麼公子說拜香教敗亡。  會令大趙天下失去復興的機會?”

“這還是要從大趙積弊說起。  ”段公子沉吟一下,“方纔所說大趙兩弊,已經腐入骨髓——內憂外患,政以賄成,加上先前的宦官擅政,礦監稅使……如今天下官逼民反,羣雄並起。  正是大趙多年積弊,一朝迸發,就算端木興神仙再世,也難短時間內翻盤逆局;而天下大勢早已容不得等他……所謂積累莫反,要在原有的政權基礎上平和地解決問題,非有十幾年功夫萬難見效,而,中原的民衆會等他嗎?北方地胡人會等他嗎?

“五世而斬。  族如此,國,亦如此。  解決這樣問題,最簡單最快捷的方法,就是推翻了原有地政治,重新建立一個國家——所有的都是新的。  法規、條例,從頭來過;官員、豪族,去舊迎新。  破而後立,歷朝歷代,天道輪迴,哪次歷史不是依靠這種辦法,來進行自我的清洗呢?”

“咚”的一聲,伴隨着劈裏啪啦的脆響,是鄭石掀翻了面前桌子。  “姓段的!”他騰地站起身來,眼中熊熊怒火。  彷彿可以將面前人燒灼個乾淨。  “你不覺得欠我個解釋嗎?!”

幸好楚歌早就注意着他地一舉一動,知道他心中憤懣積累良多。  只怕即將暴起發難,這才能夠及時躲開,沒有被淋漓的汁水澆到身上。

段南羽停下了“宣講”,輕輕皺眉嘆道:“鄭侍衛太羅唣了。  ”對面前這暴怒雄獅一般的鄭石,竟然沒有半分畏懼的意思!

見他如此,鄭石搶步上前,便要強攻;而與此同時,辛月也一個閃身來到段南羽身前,擺好了應對的架勢……只是沒有他們二人大展身手的機會了——段南羽舉起雙手輕輕拍了拍……鄭石應聲而倒。

武青一個箭步衝過去,扶起鄭石,責問:“你們拜香教給他服了什麼毒?!”

“不是毒。  ”隨後過來的楚歌蹙眉答話,“是催眠術。  應該是段公子在給鄭石催眠時加了這樣的暗示,只要段公子擊掌,鄭石便會暈倒。  ”

“說得對。  ”段南羽也走過來,“是催眠暗示,而且是隻能起一次作用地催眠暗示,不會對鄭侍衛造成任何傷害——與小侯爺那種永久性的催眠修改記憶是不同的。  ”

那日出糗的旁觀者還有一位麼?楚歌倏地紅了臉,轉眼去怒瞥一眼這位一直淺淡微笑的段公子,“段公子喜歡破而後立是不是?不如我們帶兵到大理去,替段氏王爺也來個破而後立?!”

利用這個機會,楚歌又在詐人了。  “段”這個姓氏並不少見,但,姓段而又能夠將皇家的尊貴與佛學地隱忍結合得如此恰到好處的,怕也只有大理段氏一族了。

幾代大理皇帝避位爲僧,全國尊崇佛教,造就了段氏皇族出塵的氣質。

果然,聽她如此說,段南羽面上神情終於難得地變了一變,默然良久,才說:“小侯爺從哪裏知道段某來自大理的?”

竟是直接承認了。

看他的神情,又是那種略帶着些緊張,彷彿對答案很是關切的模樣。

楚歌看看鄭石,見他只是睡着,應該並無大礙,便回身怒道:“段公子不用急着問這些,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公子身份,何苦淌這灘渾水?大理與大趙世代交好,民間商賈也多有來往,兩國的和平安睦來之不易,難道段公子就真的如此看好拜香教,相信以這些流民匪寇的力量,就足以推翻幾百年國祚地大趙朝廷嗎?!”

“還有辛月姑娘,”她轉過身去,“鋒寒地出身我遣人覈對過,辛家世代忠良,捨身報國,唯死而已,也正因爲如此,我對鋒寒,從來都是信任有加,便是機密要聞,也多不避諱,可我還是弄不明白,一個借狐仙立教的荒唐門派,何以就讓辛氏忠良厚待,如此心甘情願爲馬前卒,供人驅使,成爲叛國逆上地利刃?”

與方纔段南羽“勸降”中的雲淡風輕不同,楚歌這番質問,句句鏗鏘,擲地有聲。  辛月面上,也不免露出了一絲慚色……然而段南羽卻只是微有一些失望的神色。

“小侯爺,”段南羽的失望之色只是一掠而過,再抬眸時,依舊是那般平靜,平靜到絕望一般,“段某從未支持過拜香教,若說支持,或許拜香教一方有所誤會倒是真的;不過無論如何,段某的所作所爲都與大理沒有半點關係……只是替一個朋友多操點心罷了……而且段某知道,只有武將軍,纔有改變這天下命數的機會!”

他倒是言辭懇切,聽起來頗有幾分真心實意在其中,而他提到了“改變天下命數”幾個字,更是再次觸動楚歌心絃,這個段南羽,究竟與她有過什麼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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